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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凭当年宁宗源借着宁衍的生辰宴逼宁煜造反,让当时只有六岁的宁衍亲眼看着外头的血雨腥风,宁怀瑾就对宁宗源提不起什么期待来。

宁衍刚从梦中醒来,浑身乏力,宁怀瑾自觉替他担了这个劳累,扬声唤了一句何文庭。

“我方才梦见父皇了。”这屋里一没了外人,他的自称便又变了回去:“梦见了当初他还在的时候。”

心说莫不是宁衍这一觉睡糊涂了,还没醒过神来。

“臣记得。”宁怀瑾说:“当时那人被杖毙后死无对证,后来废了好大功夫才查明是温贵妃的人下的手,只是当时贵妃已逝,温家也倒了,便不了了之了。”

宁怀瑾似乎是发觉到了自己心急则乱,暗自懊恼了一瞬。

一声惊雷划破天幕,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宫道下的排水渠积出了一道雨溪,眼见着是这雨又下得更大了些。

站在阮茵身后几步外的玲珑从她背后收回目光,下意识想低头看看自己脏污的绣鞋。她的目光从仁寿宫休整整齐的草地上一掠而过,却不小心跟廊下的十里撞了个正着。

“我当年……”宁衍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兀地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我当年本以为,父皇说的这个‘礼物’是四哥。但现在想想,其实并不是。”

但话又说回来,当年宁宗源在那短短半个月里教给宁衍的“为君之道”,确实让宁衍在这十年里受益良多。

宁怀瑾这才想起来,他先前还吩咐过这些内侍,若是玲珑回来,则唤她来回话。今晚上事情太过杂乱,他又半颗心系在宁衍身上,这种小事居然转头就忘了。

一只羽翼漆黑的白头鸢借着雨夜的遮掩悄无声息从仁寿宫东角飞去,在瓢泼大雨中振翅掠过低矮的屋檐,很快没入了夜色之中。

宁衍叹了口气,说:“皇叔,你说,安庆府身处中原腹地,旁有封王领域,后有鱼米之乡,又紧连着江州这样的腹地要塞,父皇当年为什么要把这片地方封给三哥——单单是为了曾经的安庆府尹贺留云是三哥的心腹吗。”

他顿了顿,努力地回忆了一会儿,才说道:“父皇曾说,他给我留了个礼物——作为他给我的登基贺礼。”

雨点打在窗棱上,发出近似沉重的撞击声,绵绵不绝。

“玲珑回来了吗。”宁怀瑾问。

宁衍正在发热,手心也烫得厉害,这样忽然松手,宁怀瑾只觉得似乎一缕凉风拂过手背,又凉又痒,还有些微妙的失落感。

于是宁怀瑾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顺着宁衍的意思道:“陛下现在提起这件事,是有猜测了吗。”

“皇叔还记不记得,当年父皇给我办生辰宴之前,曾出过一件事。”宁衍说:“当时有个膳房的内侍在我饭菜中下毒,被拎出来杖毙了。”

何文庭在外头守了大半晚的夜,正打着瞌睡,被宁怀瑾骤然叫醒,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不是。”宁衍摇了摇头,说:“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当初父皇叫我过去问案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

“还没呢。”何文庭说:“奴才一直守着门口,没见玲珑姑娘回来。”

从久远的时间中寻找这样一点鸡毛蒜皮的记忆不是容易的事情,梦中的情景掺杂了太多“宁衍”自己的想法,有些细枝末节的地方都作不得准。

雨声成了它最好的遮掩,阮茵站在宫墙内,眯着眼睛在夜色中艰难地辨认着它的身影,直到确认它安然远去,确实没有被外头的禁军发现时,才轻轻地松了口气。

何文庭说着看了看宁怀瑾的脸色,试探道:“是王爷着急了?那奴才找人去寻她?”

他俩人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一瞬,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臣不太清楚。”宁怀瑾耐心地道:“何文庭就在外头,叫他进来问问吧。”

宁怀瑾:“……”

宁衍向后挪了挪,靠在软枕上,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登基贺礼?

“奴才在。”他将身上沾着的拂尘丝捻下去,连忙推门进来,说道:“王爷可有什么吩咐。”

宁怀瑾骤然一惊。

何文庭一头雾水地瞧了这俩人两眼,依言退了出去。

宁衍说着垂下头,看了看自己与宁怀瑾交握的手,珍视地用拇指摸索了一下他的手背。

“不用去找了。”宁衍转头看向窗外,低声说:“你先下去吧。”

宁怀瑾下意识就想起了他那个算无遗策的“皇兄”,宁怀瑾琢磨了一下宁宗源的处事风格,总感觉这不是个什么好“礼物”。

宁怀瑾本已经做好了拒绝他“得寸进尺”的准备,却不想宁衍看了一会儿,居然颇为不舍地自己松开了手。

外头的夜色还是黑沉沉的,宁衍也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辰,只觉得外头的雨下得似乎更大了些。

他不自在地收回手,欲盖弥彰地用那只手拍了拍衣摆,才问道:“是梦到什么了?”

“怎么?”宁怀瑾担心他是心有余悸才想起这桩往事,于是放软了声音,说道:“是今天的事儿让陛下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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