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心若是搁在旁人家里，必定会被整府围观，然后叫上族老连夜猜想，是不是陛下觉得自家“不上台面”了，但宁怀瑾神情平静地看了这碟点心半天，却无端从上头看见点“委屈”来。

被宁怀瑾这么一说，卫霁再瞧着面前这盘糕便有些哭笑不得，心说小陛下果然还是年纪轻，心心念念的这都是什么小孩子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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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不等他神伤太久，王府外就忽然炸开一声巨响，宁怀瑾正在走神间被吓了一个激灵，连忙匆匆站起来，出门去看。

只是那一次宁怀瑾站在紫宸殿门口，身侧站着宁衍，这次他孤身待在王府，身边只有几个下人。

这食盒下头别有洞天，有在底部凿出了个一掌见方的小凹槽，里头严丝合缝地卡着一个小方瓷罐。

——是梅花糕。

“王爷。”卫霁连忙又将食盒放了回去，说道：“这里头好像还有。”

于是他顺手拾起了桌上的银勺，从那小罐里舀了一点，送进嘴里尝了。那酒方一入口，宁怀瑾几乎立刻就尝出了端倪——这是梅花酒。

历来年节赐菜，不说赐什么大鱼大肉，也大都是御膳房拿得出手的硬菜——毕竟皇帝也知道，任谁家年夜饭不是大鱼大肉，御膳赐下来搁在当中，被一堆大鱼大肉围着，若是盖子一掀里头是盘鲜蘑菜心，清炒豆菜，那也实在太寒酸了。

宫中的御厨跟王府的厨娘手艺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这一小罐酒味香而醇，入口甘冽，又不会因酒香过剩而盖过梅花香，真真是好滋味。

算了，宁怀瑾想，宁衍又不会恼羞成怒地毒死他，有什么可怕的。

一模一样。

那盒里放着一只精巧的银碟子，里头装了几块两指宽的小点心，点心上撒着糖粉，最顶上还缀着朵梅花。

他放下心来，松了口气，伸手端过桌上的食盒，想给宁怀瑾腾出位置来。可上手一掂便发现重量不对，这食盒沉甸甸的，里头似乎是还装着什么东西。

然而都说君心难测，卫霁心里琢磨了一下，也没明白宁衍为什么大过年的要赐盘点心下来。

卫霁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一件事——可不是没吃着吗，今年梅花刚开，宁衍便带着宁怀瑾去了猎场，等到吵了一架回来，谁还记得这等微末小事儿。

他话是这样说，手已经伸了过去，食盒下还有个不易察觉的夹层，宁怀瑾敲了敲，从盒壁上找到了个小小的扣锁，轻轻一拨，便将中间那层夹板拨开了。

宁怀瑾对卫霁的腹诽一无所知，他按照礼数“谢了恩”，然后转回桌旁，伸手打开了食盒上头的盖子。

他刚一出门，便见着有烟花上天，那时机像是被认为掐算好的一样，璀璨的光点在夜幕上缓缓铺开，从花蕊到盛开——正是万寿节那一晚宁衍放给他看的那一种。

卫霁正神游天外，琢磨着“圣意”，乍一听这句话，差点没反应过来：“——啊？”

“还有？”宁怀瑾有些意外：“不是说就一道菜吗。”

卫霁一路都在担忧这玩意一打开是个空的，早在宁怀瑾伸手时便眼也不错地盯着那食盒。可现下盖子一打开，卫霁却愣住了。

——何苦来的，卫霁心说，要真想谢恩，何必躲着陛下呢。

瞧上头那些糖粉的分量，还是宁衍的小厨房自己做的。

其实倒也不怪宁怀瑾，毕竟这东西看起来实在太过诡异了，背着人藏在食盒的夹层里，怎么看怎么都不像好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卫霁奇怪地道：“瞧着不像吃的。”

“怎么……”卫霁说：“怎么是点心？”

宁怀瑾搁下银勺，心里沉甸甸的。

宁怀瑾将其从盒中取出来，拧开盖子一闻，却闻到一股浓烈的酒香，那酒不像寻常白酒一样味辣，反而带着些清甜味儿，闻起来竟然有些像江南上供来的果酒。

“……陛下今年没吃到梅花糕。”宁怀瑾叹了口气。

素菜尚且不好看，何况是不能上桌的点心呢。

他不明白宁衍为什么送这样一份东西给他，这一小罐酒跟那碟梅花糕并排放在一起，像是在沉默着表明什么态度，却又像是没有。

会儿那食盒，然后施施然掸了掸袖子，走到门外，遥遥冲着宫城的方向揖了一礼。

宁衍送一罐酒来干什么，宁怀瑾奇怪地想。

烟花余烬落下时划出的光线落在恭亲王眼里，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福至心灵地看出了年轻帝王的言外之意。

时至今日，宁怀瑾已经不敢猜测宁衍的心思了。他原本一直以为世上最了解宁衍的便是他，可现在看来，或许他从来就没有了解过这个孩子。

而是满满都写着不知悔改。

撒娇不是，委屈也不是，不是服软也不是认错。

可崇华帝大概年轻气盛，就没什么不敢干的。哪怕是恭亲王他老人家正与他隔着厚厚一道宫墙，陛下也总有办法让他跟着自己一起看烟花。

宁怀瑾没有再重复，他亲自伸手将这盘糕点端出来放在桌上，小巧的一盘糕点被旁边一堆盛着鸡鸭鱼肉的锅碟围着，看着可怜兮兮的。

第43章 江晓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