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盯着他娘的尸体看了多久，直到阿古木包扎完伤口拍拍他的额头，他才反应过来他娘最后说的那几个字是——“你自由了。”

阿云不假思索，伸出手：“给我。”

“好，好，好。你不是想逃走吗？我给你机会。”纥骨月离放开他，抽出配剑，剑尖对准阿云的娘，“杀了她，我就放你走，你、敢、吗？”

终于还是孑然一身了吗……

阿云：“什么条件？”

阿云看向窗外，半晌才道：“我要逃出去。”说完他又转头看着阿古木，“你有办法，是吗？”

这身子，这血脉，都不干净，都换了吧，弃了吧。只要他能逃出去，能活着见到阿瑜哥哥。

阿云跟着猫走出机关，躲过来回巡逻的士兵，穿过夜深人静的敕胡皇宫，最终停在一处草地上。

你自由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阿云没有反应，没有思考，没有动作，没有哭，也没有喊。连纥骨月离退出去，只剩下阿古木给他包扎伤口都没有感觉到。

“这药要三个时辰才会发作，你现在换上我的衣服，”阿古木又拿出个小盒，拧开，往他脸上抹了抹，“这是易容膏，能坚持三个时辰，你跟着猫走就能走出机关，它会带到一个地方，那里有一条暗河，通向大齐边境，那时你就逃出去了。”

“娘……阿云不能再护着你了。”

阿云冷冷道：“滚开……拿开你的脏手！我宁愿死，也不要这样苟活。”

他拿出药丸，阿云毫不犹豫地吃了。

她笑起来：“哈哈……姐姐死了……哈哈……死了死了死了……”

阿云讥笑一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连自己的亲娘都可以杀了？”

“急什么，这药毒性很强，我试过的小动物几乎都死了，虽然人吃了不会死但副作用很强，可以改变你的样貌，性情，甚至血液。你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每到深夜便会经历一次扒皮抽筋之痛还会噩梦不断，直到毒性与你完全融为一体才会结束，过程极其煎熬，这样你也愿意？”阿古木有些后悔提了这么个条件，可是有人愿意试验，这个机会很难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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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心酸不已，竭力抬起没受伤的手，想最后再安抚她一次，可是还没碰上，鲜血就溅了他一手。

自由什么呢？

她倒在血泊中，嘴角微笑，看着阿云的双眼温柔干净，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憾，嘴唇张张合合，竭力说着什么，而后就闭上了眼，没了声息。

阿娘听到这句话，忽然喃喃道：“姐姐……姐姐死了？”

：“滚开……我、不、需、要。”

“逝者已矣，节哀吧。”阿古木叹了口气，“你娘自杀了，依纥骨月离的性子，反而更加不会放你走，你打算怎么办？”

“嘿嘿，还是小阿云懂我。很简单，我最近新研制了一种药丸，我给它取名叫脱骨香。吃了它可以改变样貌，不过……”阿古木顿了下。

纥骨月离捏住他的下巴：“不需要？你死了还怎么去见你的心上人？”

阿娘骤地冲向纥骨月离，轻盈如飘飞的蝶，锋利尖锐的剑尖穿胸而过。

两人迅速换完衣服，阿古木招来猫，阿云抱着猫走出牢房。

阿古木考虑了下，道：“好。老夫可是劝过你了，生死由你。”

她忽然又止住笑，神色迷茫：“她怎么死了呢？是灵儿做错了吗……”

阿古木拿出银针，朝手臂狠狠扎了一下，嘴里念叨：“哎哟，真疼，小阿云，下手真狠。”说完，他就晕了过去。

他一想到身上被碰的那几处，心里一阵反胃，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阿云：“说到底，不过就是个试药工具。你说这么多是想减少心里的愧疚？放心，无论多痛苦，都不会怪你，只要你带我出去。”

阿古木犹豫了下：“我……有是有，可是你这样子太吸人眼球了，逃得再远也会被人发现。到时候为了救你，把自己搭进去，这可不划算。”

他对阿娘的感情并没有多深刻，甚至他没有从她身上得到半分母爱的柔情，可他从来没怨过她，恨过她，因为在这世上，她是他唯一的亲人。而现在，她就躺在那里，为了不让他为难，为了还他自由，她选择自我了断。

她双手抱住头，使劲摇着：“不，不，灵儿没有错灵儿没有罪，姐姐，你为何要如此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