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佑看看他欲言又止的神色，道：“你想说什么？”

“现在走，被水冲到哪里都不知道。何况咱们还带着三个伤员，只有你会武功，贸然出去恐会出事。”杨佑沉吟道，“我看此处江面宽阔，水流变缓，又有芦荡，想必是渔民捕鱼，贸易往来的好去处。只消等到白天，等其他船只到来，借故上船再说。”

杨佑和他一起去江边看地形，杨佑道：“这是哪里？”

“不能在这里久留，”卓信鸿道，“恐怕他们很快就会追到这里。”

杨佑微微一怔，“我倒是没想到这一层。武家，是西南出身吧。”

“正是，”卓信鸿应声，“故而陛下多宠惠妃娘娘和武宜之，国丈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王爷，就没想过是谁在背后动手？”

杨佑笑笑，没敢点火把，夜雨已停，风吹来，身上湿润的衣服贴着，一阵凉意，此刻，发热的杨遇春竟然成了最好的暖炉，他向着杨遇春靠近了些，“是谁都不重要了，先逃出去再说。反正敌人那么多，都要收拾的。”

如今看来，这又是杨庭的一招制衡，男宠妃子，竟是能用的都用上了。

杨佑摸了摸杨遇春的额头，他的体温很高，已经开始发热了，如果找不到大夫和医药，就得生生挨过去。

“等着吧，白天肯定有商船的。”杨佑拉着卓信鸿回去看着三个伤员。

一个时辰后，卓信鸿不知不觉地摸上了芦苇荡，但见漆黑的草丛中，并排躺着三个大男人，杨佑坐在一旁，扯了一根芦苇不知道在编什么。

卓信鸿伸手将杨佑上下摸了一遍，确定没事后方才坐下，两人互相说了说自己的经历。

卓信鸿点头，“武家追随高祖起兵，祖上是高祖手下大将武邦，正是出身西南，高祖便把武邦封为蜀王。后来诸侯叛乱，武家便被高祖褫夺爵位，仍有子弟在朝中做官。惠妃娘娘便是武家其中一支，父亲武牧为蜀郡太守。”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论着局势，把西南粗略分析了下，等着其他的船。

他们休息了一会，芦苇荡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杨遇春提起刀挡在杨佑身前，两人安静地躲在芦苇的阴影中。

卓信鸿担心道：“只怕秦淖纪陈封锁江面。”

卓信鸿看了看天色，“离天明还有两个时辰。”

。

后来才借机逃出，被江水推到了这里，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没带多少伤。

杨佑扶起杨遇春，跌跌撞撞往芦苇荡深处走。

两人彼此沉默地注视着，杨佑鼻头一酸，抱着杨遇春流下眼泪。

杨佑心里其实也没底，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等到船，然而他不能露怯，他必须独挡一面。他忍不住将手放在胸膛上，按着龙鳞祈祷，希望远在京城的敖宸能够保佑自己平安脱险。

“听说如今剑南节度使刘武颇有拥兵自重之意。”杨佑想到了些什么。

杨佑摸了摸龙鳞，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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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明未明，晨光熹微，杨佑叫醒躺着的三人，互相扶持着来到芦苇荡边等候。

没有药，只能先包扎止血。

庆幸的是，整整一夜，没有任何追兵到此。

杨遇春躺在地上，杨佑替他割去脖子上剩下的绳索，往他胸口按了几下，杨遇春咳出几口水，睁开眼。

杨佑冷笑：“他们不过是父皇给我的亲兵，没有权利封江，即便有人与他们勾结，洛水沿岸全靠水路吃饭，一天下来来来往往的商船漕运不知几何，谁敢封，谁能封？只要他一封江，我出事的消息就会不胫而走。父皇可不见得会坐视不管，西南布政使死了，手下将士还活着，他们无论如何都脱不了罪。”

杨遇春浑身伤口，脸上却露出畅快的笑意，“没想到，俺真是命大。”

卓信鸿擦了擦霄宁头上的汗，“我装晕时听到了几句话。秦淖说，我还以为那位只是会往床上躺，谁知道还是有几分能耐的。”

杨佑忙道：“别弄他们了，都累极了。”

杨遇春身上还有伤，此刻却顾不得再多，拉着杨佑说道：“往里面走，恐怕还有刺客在追。”

霄宁听到同伴的声音，放松下来，蒋凌扶着他，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湿润的风中传来血腥味，杨佑先看见了闪过的道袍一脚，出声喊道：“霄宁！”

卓信鸿看了半天，江天一阔，四面茫茫，全是水声，谁知道这是哪里？

杨佑道：“船家渔夫早起，等不到天明。”

原来卓信鸿见天气不好，便去让秦淖他们停船靠岸，等待风雨过后再出发，谁料一进门就被秦淖的人打晕，接着被绑起来。

他们在芦苇荡中间停下来，杨遇春脱下衣服，杨佑将外袍撕裂替他包扎伤口，背上好几处刀伤，都是捅得深的，手上大大小小也有不少伤，他们的行李在水下已经丢失，带在身上的唯有杨佑的官印和文书，以及杨遇春的刀。

卓信鸿走过去，踢了踢杨遇春：“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