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冬天，“烟缸”牺牲，明楼识破他作为“青瓷”的身份，拿枪指着他喉管，他颤抖着说“哥哥饶命”。

从1940年6月法国投降一直到1944年8月盟军进驻巴黎，巴黎被德军占领整整四年零两个月，这期间巴黎遭到的沉重打击，到现在仍然没有完全恢复。明诚走在巴黎的中心，用自己的脚步来重温往事的余韵。香榭丽舍大街不胜往日的风采，但丝毫不影响他回忆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好的，坏的……不，没有坏的。

明楼表情变得严肃。

阿诚头发还沾着寒气，被门前的玻璃灯照得熠熠生辉，他嘴唇有些干燥，脸颊冻得发红，眼里透着的尽是一往直前的孤勇，和一无所有的恐惧。明楼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敲开了。

“我是一个军人。从今天起，你也是了。”

“大哥。”

明诚提着箱子一偏，避开了明楼接过来的手，明楼一怔，抬头看他。

明诚对他笑了笑，眼里却闪着泪光。明诚再次开口，极其认真的语气。

明诚望了望两边，看到一辆汽车朝这边驶来，“巴西勒来接你了，我先行一步。再见。”

第一次是因为暑假，加之有任务在身。第二次，却是在明楼去莫斯科看他后的一个月。

明楼没有应声。

“贝蒂。”明诚停下脚步，看着她，“我有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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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蒂怔住。

“明楼，我一直爱你。”

他突然极其期待阿诚接下来的话，又极其害怕阿诚接下来的话。

“也许？”

“我发现这件事之后，每天都在害怕。我害怕被你察觉，害怕被你厌恶。我爱上自己的哥哥，我尊敬他，崇拜他，仰慕他，无论他是作为毒蛇、眼镜蛇，还是教我养我的大哥。我什么都不敢说。我比谁都害怕失去你……可是你来伏龙芝了，我见到你，血液里的疯狂又开始沸腾，我一直寻找机会，可我的胆怯让我一次次错过机会。你走后，我又开始写信，但是没有寄出一封。几天前听同学说，今天这个日子，就该和爱的人一起度过，我，我就来了。”

“明楼！”

在伏龙芝求学期间，明楼去看了他一次，他跑来巴黎两次。

“大哥，我在门外。你能开一下门吗？”

他迅速开了铁门，四处张望，才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灯光照耀下渐渐清晰。看起来没有受伤，身影也不着急。他松了口气，唤道：“阿诚！”

那样一个冬夜，已是深夜十一点，温度达到零下，他在附近电话亭拨了明楼住处的座机。

明楼呼一口气，去接他手中的箱子：“快进来，有什么情况吗？来之前也不打个电话……”

明楼亲自送他去了巴黎北站，看着他上了开往莫斯科的列车。

“我下火车后一口气没歇，总算在十二点前赶过来。”

明楼身心一震，看着眼前的阿诚。

明楼第一个念头就是组织上有什么机密任务，第二个念头就是阿诚出了什么事，总之全是让他心惊胆战的念头，他什么都来不及问，匆匆披了外套下楼。

他握着箱子的手很紧，直视明楼的眼睛，认真地开口：“大哥，我来跟你说一件事。也许马上就走。”

明楼也直起身来，思索地看着他的阿诚。

明诚脚步一顿，头抬起来。走近明楼，顿了顿，说：“大哥你真快。”

明楼，我一直爱你。

这句话盘桓在他心头这么久，今天终于说了出来。他仿佛重见天日的犯人，又好似即将被执行枪决的死囚，在这句话出口之后，终于摆脱了终日缠绕在心头的忐忑和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