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不恨吗？”他腾地一声站起身来，漂亮的面皮此时涨得通红。

“师兄可是累了？”江舟摇见他这幅样子不免有些担心，不容分说地将谢孱云打横抱起，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失去修为的谢孱云稍感不适，手指无力地抓着江舟摇的红衣，连褶皱都没留下一道。

他又成了那个高高在上拒人千里之外、冷漠无情的剑修了。

“师兄，我带你回房休息。”

“大师兄，阿摇长大了。”已经可以保护你了。

他的语气无悲无喜，平淡极了。

“怎地还是这般小孩子心性？”青年的面上血色寡淡，然而一双漆黑的眼瞳中，却有些许醉人的暖意晕染开。

少年再不是当年身形伶仃的孩童了，已然有了青年人那令人心安的宽阔胸膛。

谢孱云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神色间还有一丝无奈，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态。

江舟摇心知，他僭越了。

谁知下一秒谢孱云就收起了那点微末的温柔神色，快得让江舟摇凝神细看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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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的人太过瘦弱，尤其是那腰肢，他半只手臂便抱了个满怀。

谢孱云在他怀里有些昏昏欲睡。

谢孱云费力地将眼皮掀开一道缝，顺着江舟摇的下巴处往上看，他的五官鲜妍精致，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好看的，明明还是个少年的模样，却已有了点历经世事的沧桑感，好似真的一瞬间长大了。

“恨……让你沦落此难堪境地之人。”

“恨什么？”

江舟摇却觉得怀中的重量轻如鸿毛，他用目光细细描摹着怀里那人的眉眼，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听到声音，谢孱云浓黑的睫羽颤了颤，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苍白清致的容颜，他唤他道，“阿摇。”

谢孱云扬了扬手中的书，靛蓝色的封皮上写着道德经三字，“昔日一心追求剑道，如今闲下来倒是可以修心养性了。”

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的加速赶路，就是为了见此人一眼。

“大师兄……”他说话的声音极轻，似是怕惊扰了眼前这人一般，又似害怕这人回应了他。

“这是我的因果，与你无关。”

如今这人离他不过咫尺，他却近乡情怯般地踯躅不敢前行。

江舟摇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谢孱云！你知不知好歹？”江舟摇将手中的弯刀啪地一声摔在石桌上，像是打开了什么机关一样，许久未曾休息的疲累一下子全倾泻出来砸在他心尖上，只觉得酸胀无比，“偌大个千衍宗，只有我才是在真正关心你！”

他面容尚且稚嫩，说出这般话语并不让人觉得厌恶，反倒将他对谢孱云的赤诚之心展露了个干净。

江舟摇似乎有万语千言在嘴边，绕了一圈后化成一个苦笑，“师兄还是一点没变。”

“阿摇……”气若游丝的声音隐隐带着推拒的意味。

他快走两步将谢孱云拥入怀中，笑得似一个吃到心心念念的糖果的孩子，“师兄，我回来了。”回来看你了。

刚刚见面的欣喜一下子被沉痛冲淡了。

至少他还在。

好似刚刚那一闪即逝的温柔只是江舟摇一个人的错觉。

“我若捉到害师兄的罪魁祸首，定将他抽筋剥骨，”说到“剥骨”两字，他突地噤了声，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谢孱云的脸色，发现与先前的病色苍白并无区别之后，才不得意地将剩下的咒骂脱出口，“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他不愿师兄伤怀，只好挤出个笑容来，若无其事地同他话着家常，“师兄……近日都做些什么？”

谢孱云并不与他争辩，似是累极地揉了揉额角，眉头也微微蹙起，如画的眉目间添了一丝忧愁。

谢孱云正在翻书页的手顿住，“修道一途，本就不该顺遂，这次……或许是我的劫难。”

谢孱云突然想问他外出历练这几年过得好不好，可是没有灵骨的身体太过沉重，连带着他的意识也一起沉入了黑暗中去。

江舟摇的平静却再也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