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孱云生得一副好相貌，寡淡的眉眼间似有青云出岫，平日端着时只觉得冷凝，如今一示弱气韵的灵动便全出来了。

如今却不设防地向他露出这般脆弱模样。

其他人兴致勃勃地听着他的高谈阔论，面上矜持地摆着一副不相信的神情，实际上这样的想法多多少少地曾经被他们封存在内心处阴暗的角落里，如今被一点点勾出来，宛若污黑的沼泽敢曝露在阳光下冒泡，散出腥臭的气味。

谢孱云怔了怔，垂下湿润的眼睫，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容，淡淡的，隐隐有一点讨好的意味。

君行之颜色淡漠的眸子中心忽地深了些，似有什么打了个转，仿佛有什么情绪，被轻微拨动了下。

一滴泪啪地打在被褥上，晕开了一抹暗色。

饶是修无情道的月沉仙尊都晃了晃神。

“那谢孱云之前仗着自己是立道天骄，空占大师兄之位，从来不曾露面过，如今他失了修为，这大师兄的位置也该换一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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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上层安静得诡异了些，整个万衍宗都笼在风雨欲来的平静假象下。

谢孱云睁着一双泪眼朦胧望过去，眼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孺慕和震撼，“师尊……”

泫然欲泣，却又坚定地向君行之磕了个头，“还请师尊将弟子逐出师门。”

哭得如此好看。

他的这个大弟子自幼跟着他问道，将他清冷的脾性学了七八成，端的是清华无双。

那人越说越离谱，连谢孱云修至元婴后期的修为都被质疑是捏造出来的。

“师兄别这么说，大师兄修的是万物刍狗道，本就该不理俗事，一心追求大道。”有一位看着面善的男弟子忍不住为那风光霁月的大师兄辩解了一句，只是他从心底也知道，这位传说中修为奇高的大师兄确实没为万衍宗做过什么，就连参与宗门比试、教导师弟的职责一律的都是由二师兄代劳，因此说话的底气也就不足了些。

他还在谢孱云发顶上摸了摸，虽说动作有些僵硬，却也称得上轻柔了。

可掌门和长老们却迟迟没有下达废除大师兄的指令。

杂院内，有弟子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议论着什么，通常他们是在此地交流道法心得，可今天，氛围似乎并不怎么融洽。

君行之摩挲着指腹下柔软的肌肤，触感稍嫌滑腻，却又不想放开，他似是漫不经心，又似许下什么承诺，“你是本尊弟子，如何不配？”

昔日的天之骄子如今修为尽失，沦为废人的噩耗瞬间席卷了整个千衍宗。

这对千衍宗实在是一大打击！

他这副样子瞧着怪可怜的，就像是要被抛弃的宠物突然得了恩典似的，感激涕零。

毕竟云泥有别，人心无异。

君行之修长苍劲的手指抬起谢孱云的下巴，露出一张分外清姣雪白的面庞。

只是心思稍重的人却是等着看谢孱云的笑话，一个废人还怎么做他们万人仰止的大师兄？

“万物刍狗道，呵，什么狗屁大道！闻所未闻过，说不定就是那谢孱云拿来唬长老的噱头，好让自己当上大师兄享受那上好资源罢了，呵，这等卑劣行径连上天都看不过去降下了天谴。”那弟子越说越忿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与话中的谢孱云有着如何深切的血海深仇一般。

万衍宗无一人不为他们的大师兄扼腕叹息，真是可惜了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

君行之眉间骤然起了道褶皱，痕迹很淡，只是一瞬就被抚平了，“好好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