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枞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没有放过他一瞬间的紧绷，舌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舔了一下：“男人喜欢男人这件事，不是很让你恶心吗？”

路衡谦从没见过这样的薛枞，冰冷苍白，却带着危险的诱惑。

薛枞宁愿在路衡谦眼中的自己仍旧阴骘乖戾，一肚子坏心思，也不愿意被当做可怜的丧家之犬。可现在，路衡谦也露出了薛枞最讨厌的神色。

“我没有这么想。”多次误解之后，路衡谦对他产生了一种近乎补偿的信任感，即使仍然捉摸不透薛枞的个性。

“我就是这种人。”薛枞眼波一动，勾出个单薄的笑来，寒潭般深黑的眼眸里映照出的却只余漠然，又带着幽昧的冷光，“记得吗。你在酒店见到我和孟南帆。”

心里有什么跟着往下坠，路衡谦看着薛枞，目光很深，带着几分薄怒，矛头第一次指向了自己的好友：“他强迫你。”

“怎么可能？当然是我撩拨他。”薛枞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像现在对你做的一样。”

路衡谦任他动作，只抽出一只手试探着揽住薛枞的腰，以免他跌倒。丝质睡衣的下摆因为薛枞手臂的抬起而上滑，手心的触感细腻而柔韧，却不是心猿意马的时机，路衡谦把薛枞扶稳，对他说道，“你也不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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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枞嗤笑了一声。

那时是什么心情路衡谦已经不想回忆了，他气昏了头，也来不及判断自己无端又武断的误解，仅仅是因为孟南帆，还是多少有几分气恼于薛枞的“随便”。

他在路衡谦开口前又用嘴唇堵住，温热的吐息令一切都变得暧昧而清晰：“没错。我爱你。”

“我装模作样的时候你不信，现在露出真面目，你也不肯信。”他的眼睛在暖光下依然冰寒彻骨，让路衡谦想到薛枞送给自己的那把匕首，泛着泠泠冷光，出口都恨不得剜人血骨，“路衡谦，你只是喜欢和我唱反调吧？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会怀疑。”

仅仅因为有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就似乎足够成为他笃定的寄托。路衡谦可以不屑于他，可以厌恶他，但绝不可以同情他。

“但那有什么大不了的。”薛枞一只手轻轻划过他的喉结，手腕瓷白的肌肤清透得几乎能看到底下的血管，“我当然喜欢你，可是我也喜欢很多人，和很多人做爱。你以为那代表什么？”

他忽然伸手握住路衡谦的领带下端，狠狠一扯，将他的上半身拉低与自己的视线齐平。路衡谦顺着他的动作俯下身来，薛枞便凑到他跟前，恶意地轻吻上去：“忍受不了就不要装了。”

“薛枞，”路衡谦的声音罕见地柔和了一些，甚至像在哄他，“我可以分辨出来。”

那声音和路衡谦从未淡去的记忆隐隐相叠，梦境一般渺远又真实，却比从前更加令他心悸，包裹着冷质又虔诚的、小心翼翼得近乎沉重的感情。

路衡谦当然记得那个混乱的早晨，也尽量不去回想那时所见到的凌乱衣衫，裸露大片的肌肤，其上暧昧的吻痕，和血淋淋的伤口。

“何必呢？”薛枞觉得路衡谦实在是自讨苦吃。

可是路衡谦执意要向他讨个说法，那反倒无所谓了——路衡谦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他有一瞬间在怀疑孟南帆装作人格分裂的用意，但是现在也没空深想。

他永远不需要路衡谦的靠近，不允许路衡谦可怜他。

将他手里的酒杯拿走。薛枞看到他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近似于关切的神色。

就好像自己也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好像某种顺遂的、骄傲的、不可一世的人生并不是全无可能——总有一些人是纯粹、肆意、无坚不摧的。他遥遥看着路衡谦，就好像注视着自己生命的某种可能性。

他觉得自己真是有病，路衡谦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也不令他厌恶，被指责蔑视都能够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