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衡谦将轮椅推得离病床更近一些，他担心孟南帆不喜欢冷冰冰的病房，和这里浸润到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复健在家里就可以。”

他从来没有奢求过任何事情。

多么可笑。

“你怎么——”路衡谦连忙将他扶起来，却又被薛枞抬手隔开。他见好友的神色，像是痛得厉害，便终于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也不敢去搀扶了。

路衡谦一直蹙着的眉头仿佛蹙得更紧了一些，他沉声道：“你还想着帮他？”

“南帆？”

可他凭什么要死？

这么些年了，他不想说也不会说，甚至从不主动出现在路衡谦的身边。

路衡谦见他动作，伸出的手迟疑了片刻，又见薛枞埋着头，有些力不从心的模样，便仍是单手揽过他，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腿弯。

薛枞自觉从未牵扯进这些人的恩怨里，何以就成为了心思歹毒的人，却又无从辩驳。

薛枞也没多问，只答道：“嗯。”

他甚至知道陆衡谦的厌恶——有谁会喜欢阴郁又冷淡的瘸子呢？

总之薛枞感官迟钝，竟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被暗恋了多年的人指着鼻子骂，应该是什么感觉呢。

如今不过是路衡谦亲口确认，而自己亲耳听见罢了。

这一连串咄咄逼人的评价，足以让人知道，他愤怒到了何种程度。

但他至少知道，薛枞伤了路衡谦心尖上的人，路衡谦巴不得他去死。

路衡谦被他打断，有些烦躁地摸出一包烟，又想到这里是病房，便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人明明都是向阳的生物。

“他推你下楼，自己也摔了下去——”

“我知道你同情他。”路衡谦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我早说过，他心术不正，怕是不会领你的情。”

薛枞点点头，就要撑起身体。

“等他清醒了，我会替你收拾他。”路衡谦语毕，许是克制不住情绪，又或是怕“孟南帆”反对，转身出了门。

“没有。”薛枞反驳道，却又无法解释更多。

一切还是隐藏自己，便脱口而出：“薛枞呢？”

“心术不正？”

这个词让薛枞的心略微收紧，好像有点疼，他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

“你说他腿不方便，想多帮他，”路衡谦面色阴沉，“但他实在是满身戾气，心思歹毒，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放在心上，又怎么会在乎你的好意。你看看自己被他伤得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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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薛枞则因为重心不稳，侧着身体，猛地摔下了病床，肩膀卡在轮椅和床脚之间。他的手臂大概被划伤了，胳膊也传来一阵隐痛。

第2章

“不用再来医院了。”路衡谦再回来的时候，还推来了一架轮椅。

其实他的腿伤得并不算重，不过之前的伤口崩开，只得重新上了石膏，甚至连轮椅也用不太上。但薛枞毕竟许久未能支配过自己的双腿，即使这具身体尚算健康，也不确定是否可以单纯依靠拐杖站起来。

薛枞却在他的手掌触碰到自己的一瞬间，就控制不住地向旁闪躲开去。

薛枞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他等着路衡谦接下来的话。

这种避之不及的态度让路衡谦也懵了一瞬。

薛枞这块足够冷清的顽石，却偏偏爱上一块坚冰。

钟情于笑眼弯弯、人见人爱的孟南帆，自然是合情又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