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小姐妹送来解酒药，吃了之后又在大厅的沙发上躺了半钟她才恢复意识，骂骂咧咧去厕所化妆镜前补妆，脸上胭脂粉涂的厚重，眼神疲乏，不过才二十一岁，看上去已有老态。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蒲鹤羽妈妈满脸泪痕，半边脸红肿，素颜，沧桑，疲惫，怨愤，坐在地上厉声喊叫，喉咙已哑一半，听着格外滑稽。

江九秋呆呆的站在这条通往蒲鹤羽家的碎石子路上没动，距离她家的别墅只隔十几米远，但当蒲鹤羽从别墅大门里走出来时，江九秋发现她们或许相隔好远好远。

“如果再有一次人生，阿秋，我很想做普通人。”蒲鹤羽靠在江九秋的肩上“普通的家庭，普通的性格，普通的爱情，我想要的只是不被注意的和谐，安宁。很多时候我很想给我爸来一巴掌，然后脱离他，但我不能，离开他我只能是个流落街头的废物。我也想变得很厉害，可我也做不到，我没有你的头脑，读不好书，我也没有你精明的眼睛，我遗传了我妈妈重复跌在爱情河里，这是一条死河，我的人生也是，都是死的。”

落地窗外一片高悬的黛青色，江九秋只睡了几个小时，很早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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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半，佣人还没起，司机也不在，她独自坐大巴车去往夜宴，广州最大的夜总会。

楼下闹得厉害，蒲鹤羽啪的一声把阳台上的移动窗关起来，室内瞬间安静。

苏梨喝的烂醉，在厕所反复呕吐。

什么都清晰了，蒲鹤羽当然认识苏梨，但她爸爸不认识，她妈妈也不认识，至于苏梨知不知道，这就无从可知了。

然后蒲鹤羽一扭身，背对江九秋走了，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拉起江九秋的手离开。

床板咯咯作响，窗外风声沙沙。

江九秋深吸了一大口气，朝前方那个一片狼藉光线暗淡的别墅大楼走去。

白金旗袍裹在身上，腹部凸出一大块赘肉，在四五十岁的年龄还想要保持年轻时的玲珑身材，可见平时也是活的多么严谨。

失去了男人的爱，一个女人还剩些什么，交出所有青春大把精力去营造一个家，最宝贵的那几年早已过去，所费劲心力去经营的美好家庭也不过是浮现在众人眼前的表象罢了。

再换上西式校服，百褶裙，小腿袜，一身洁净无暇的白。

夜里，江九秋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没能睡着。

外面下过雨，她打窗户已经可以感受到微微湿意。

家闺秀的女子在这一刻像个疯婆子一般尖叫起来，最后无力的跪在地上开始无声抽泣。

不论是她，还是她，她们的家庭，这个时代，都是病态，荒唐，混乱。

江九秋并不想理她，甚至装出一副小姐你是谁的无辜样回盯她，蒲鹤羽突然在身后发出低低的笑声，接着江九秋听到蒲鹤羽说，“病态。”

江九秋想解释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双手在身前不停搅来搅去。

江九秋在心里替蒲鹤羽同情，同情她妈妈，也同情这个年代依附在男人身边生长的女人。

眼前有许多落叶飘过，清晨柔和的光线里，少女纤细娇嫩的身材，微微隆起的□□，美的像玉，像画，像遥远山河风景。

江九秋沉默的把手按在蒲鹤羽的手上，是，蒲鹤羽说的对，病态。

她想起蒲鹤羽说的那些话，竟一时不知自己的目的与想法，她就那样一直在走着，没有另她羡慕的人，没有特别想要的人生。

外面是一个纷杂真实的世界，她们只是两个小小的被逼迫长大的迷茫的孩子，没有人想去面对。

“见不着你也联系不上，我担心你···”江九秋话说一半便不知该怎样说下去了，苏梨站在楼梯口斜瞟着眼看着江九秋，毫无廉耻心并不觉得自己现在有多不堪，只为让江九秋为难，她便欢喜得意。

没吃早饭，江九秋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匆匆走出家门。

☆、第 19 章

江九秋不敢出声，她向蒲鹤羽父母鞠躬以示问候，但线下这个情况显然她来的不是时候。

她跟着蒲鹤羽上楼，坐在她二楼的大房间里，灯光暗橙，蒲鹤羽脸色僵硬，再不见往昔活泼欢快的模样。

“我知道你不知情。”蒲鹤羽说，“是那天我从李林的店里回来，他们吵得如火如荼，化妆品，桌子，全身镜，碗筷，花瓶，所有能砸的都砸了，我一眼就认出了苏梨，我该生气吗，生谁的气？我不知道。”

*

如果非要说，应该就是出国离开这里，但离开之后呢？

她也不想要普通，不想要争分，不想要璀璨，更不想要暗淡。

她说不准，生命里一定是需要一些重要的的东西存在的，可她找不到，就像很多事都是与自己无关的，尽管正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