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还丢了几句不痛不痒的狠话，林母丝毫不理会，继续与护士一起忙碌着傅老遗物的事宜。

林卷浑身不自在，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勉强。

“大伯向来重视家族，怎么可能让那个姓林的外人接手处理他的遗物！别搞笑了！我看你们夫妻俩就是心怀不轨吧！”

傅家人与林母经过一番言辞隐晦但激烈的交锋后，在对方油盐不进的“温柔”态度面前，不仅没能占到上风，反而受了一肚子气，最后气急败坏地走了。

林父与傅景初一起协助护士料理完遗体并办理好遗体保存手续后，又持着蒋医生开具的死亡通知书至医院有关部门办理死亡证明，加盖医院公章。

害她连一句“不用谢”都说不出口。

吃相未免太难看。

林父站在一旁，安慰着流泪的妻子，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而林母则留在病房内，陪同唯一的病人家属傅景初一起清点遗物。

她心中腹诽，搬着凳子挪到了空床位的另一角，坐在傅景初身边，隔着慎重的距离，以自己的方式默默支持着孤身一人的少年。

窗外冬景寥落，细小的雪花果然未及落地便已消融无踪。

他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低头静坐。

他们大多端着架子，西装革履，以傅家人的身份与林母打着太极，你来我往，言语交锋处稍嫌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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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水喝完了，少年却还握着空玻璃杯。

遗物清点完毕之后，林母与护士一同前往楼下住院部窗口办理出院手续。

“您错了，傅老的遗物并不由我们接管，这些都是留给小初的。”

她看着少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低垂的眉眼，心中突然涌现一丝同情。

护士们利落地收拾着病房里的东西，没有多余的动静，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到底是从容的成年人了，短暂的悲伤过后，接踵而来的各种繁杂后续事宜还在等待他们着手处理。

然而世事无常，生老病死之事，到底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

还好他们林家不怎么跟亲戚来往，都是各扫门前雪。即使偶有摩擦，表面上也都会粉饰太平，绝不会像这样撕破脸皮。

她们对这个懂事的孩子都心存怜悯与同情。

此时房间只剩下林卷和傅景初两个人。

从下午三点到夜里十一点多，病房里陆陆续续来了几波傅家的人，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二十多人，全都是旁系的远房亲戚们，直系亲属一个都没来。

“……什么？！”

不过根本原因大概是因为林家没什么切实利益可让人觊觎的吧。

林卷兑好两杯温水，一杯递给母亲，一杯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少年。

在林卷看来，这些所谓亲戚无非是在试探和关心傅氏老宅的归属权，却无人在意傅景初这个十六岁少年的去留。傅老生病的时候不来，等人没了，却一个个急吼吼地登门拜访了。

傅景初握着老人的手，坐在床前一动不动。

傅景初指尖触碰到温暖的杯壁，抬头笑了笑，“谢谢。”

男子陡然拔高的声音异常刺耳，林卷回过神，发现傅家人还在与母亲掰扯。

这么极品的亲戚，亏他能忍受啊。

似乎没有多大痛苦。

病房内吵吵嚷嚷，一片人间真实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