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推开窗，摘掉手套，伸出手，等了好久才等到一手水痕。

“哎，真乖。”

林卷应了一声：“来了。”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母亲的呼唤——

病床上的这位老人名叫傅竟宁，是国内德高望重的历史学教授，也是林父以前在首都读博时的导师。

她戴上手套，整理好衣着，跟在林母身后，推开住院部的VIP病房门，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正躺在床上跟林父说着话的陌生老人。

他艰难地抬起胳膊，朝她招了招手。

林父自然是二话不说，当即搁下旅行计划，上午八点不到，就携妻儿前来附二院看望导师了。

傅竟宁也许是突然想起自己以前最得意的弟子就在S大教书，于是趁着寒假，给林恕诚打了个电话，说是想见见他们一家。

老人笑骂了句：“你专会说好话来唬我。”

然而毕业没几年，导师却突然跟他断了联系。

早已习惯。

老人拉着她的手，仔细地观察她的五官，不禁感慨道：“恕诚啊，你这闺女跟你可不像啊，倒是像沈丫头多些。”

傅氏一族在首都相当有名，乃是书香名门。

但也正因如此，傅元和与妻子常年专注于科研工作，完全忽视了傅老的身体状况。

听说他为人清高且严苛，但并不刻板，也不冷漠，反而风趣幽默，富有人情味。林父读书时受了对方很多关照和帮助，两人可以说是情同父子。

林卷主动走上前，喊了一声：“傅爷爷好。”

她回想起这半年，脑海中闪过的都是一些颜色鲜明的画面，晃荡着几分年轻气盛。

傅老的儿子傅元和与儿媳都是国家级生物基因研究专家，上过很多次报纸和电视新闻。由于研制出了抑制癌细胞的药物，还被评为了国家影响力前十的人物。

林卷安静地坐在一边，听着父辈间谈话。

最后还是通过别的老师才知道，傅老身体不好，已经辞去了教授职务。一直在N县养病，今年下半年突然病情恶化，只能回到S市附二院住院治疗。

他年纪似乎很大了。手上扎着针，嘴唇惨白，头发稀少，布满老年斑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残存的活力和精神，只剩下泛黄浑浊的双眼。

“宝贝，等久了吧，外面冷，快进来。咦？人呢？”

偶尔被提及到，便乖巧地回上几句。

这座她从小长大的城市，向来冬景寥寥，连下雪都潦草。

其余时间大多都沉默着。

雪花落地无声，触之即化。

果然还是夏季里的事，更容易沾随记忆。

林父扶了扶眼镜，“是的，卷卷五官更像我夫人。但她气质像我，也像您，可能是隔代遗传吧。总算是没有辱没您的教导。”

“好的，爷爷。”

一路上，林卷听父亲说了很多关于傅竟宁教授一家的故事。

看到林卷进来后，老人的眼中似乎迸出了一点光。

脸上的褶皱被病痛抹去了生的光泽，只留下深重的衰老痕迹和成熟到极致的平静。

“哎呀，别玩雪了，小心着凉，赶紧把手套戴上，乖。你爸喊你进去呢，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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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露出一个慈祥的笑，乐呵呵应道：“哎！你好呀，小丫头。喊我爷爷就好，你爸跟我亲生的也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