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和头发没有关系。乌丘居士笑了笑，苍老的面容仍看得出几分年轻的模样，声音中带了几分感慨：“你果真不记得我了。”

“真可惜啊。”重九的身体缓缓从光屏中探出，死死扣住乌丘居士，“你以为消除那些浊气，能起到什么作用吗？不好意思，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不，真要说起来，还真感觉轻松了很多，谢谢你啊。”

乌丘居士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将重九交给狄斫。他的话皆是出于本心，渡人不分善恶，他想渡他。

他心情颇好地捧着乌丘居士的脸，说道：“当然记得，你不就是那个答应帮我照顾小猫的人吗。长了头发，我也认得出来。”

乌丘居士只是含笑静静看着他，重九脸色冷下来，不再理会，向门口走去。

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撑起身体，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穿透光屏：“他来过……”

上楼，光屏中的重九身形清晰起来。

狄斫走到也行边上，看他一笔一划写生字，也行指着作业本上的字说着我教你，念给狄斫听。

一双手拍在光屏上，黑气缠绕着重九的身体，被逼出的浊气与金光相互侵蚀吞噬。

“老师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意思是，不管是谁，都会有他的长处，要虚心和别人学习。你和爸爸都有很多东西可以教我，可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教给你们。”也行放下笔，满脸沮丧，“我没有长处，一点也没有。”

处在人世间多年，他的神魂沾染污浊，无法轻易驱除，以这样的状态，就算他成功拿回身体，也不可能达成自己真正的目的。

秦霄蜀如梦初醒，连忙回到厨房关火。

狄斫表示不用教，他认得。也行疑惑问道：“可是师父你不是说你没上过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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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指那具躯体——原君策吗？难道是感应到身体的气息，被激化了？乌丘居士表情凝重起来，他闭上眼，口中颂念的速度不断加快，捻着佛珠的手指动的飞快。

“可以吃饭了。”秦霄蜀稍显低沉的声音响起，狄斫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催促他去洗手吃饭。

“你当然有长处，”狄斫揉揉他的头，“你也教会了我一些东西，比如……表达爱。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口中念出的咒文融入光屏中，但很快被消磨，黑气逐渐减少的同时，光屏也出现薄弱之处。

失败了，果然还是太勉强。他看着皱纹密布的手，因衰弱微微发颤，苦笑着闭上了眼。

也行一脸失望：“那我不是什么都教不了你了？”

说来如果不是狄斫用剑伤了重九，乌丘居士也没有这个机会帮重九驱除。他知晓自己不应当拒绝狄斫，只是有些事情逃避不了，应当有个了结。

乌黑的浊气不断穿过他的身体，冲撞在光屏之上，他的表情似乎很痛苦。

“你想教我？”狄斫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也行眼珠转了转，很快扬起脸恢复活力：“对哇！我很爱师父和爸爸，爱你们就要告诉你们呀！”

抛开脑中杂念，乌丘居士重新回到蒲团前，继续颂念佛经。

迅速衰老对身体造成严重负担，乌丘居士支撑不住酸痛的腰板，佝偻着身体靠在桌脚上。

随着他的走近，蜷缩的重九忽然睁开了眼。

重九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脸颊贴着他颈侧的肌肤，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作为报答，留你一命好了。”

狄斫对他小徒弟说出的话无语了一阵，解释道：“我是没上过几年学，但不是没文化，读书认字我还是会的。”

那张与原君策相同的面孔露出真诚的笑容，手臂圈上了乌丘居士的身体，像是一个亲密的拥抱。

不愧是修行之人，就是力量充沛，比那颗树强。感觉差不多吸取了足够的生命，重九松开了手臂。

狄斫回到家中，也行已经开始做作业了，厨房里做饭的人听到声响冲出来，看到狄斫便一动不动，狄斫指着冒烟的厨房：“糊锅了。”

重九觉得他有些奇怪，但现在没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说那些有的没的。他站起身：“不管怎么样，你帮了我。听我一句劝告，和尚，不要多事，才能活得长久。”

如同渡恶和尚忧心的劫数，既然是命中注定，那便是一定会到来的。他要在到来之前，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做些事情。

可他手掌之下的皮肤开始干枯松弛，乌丘居士被那双手臂困住，动弹不得，只能感觉到生命从身体里流失，连血管中涌动的血液都开始变得缓慢。

乌丘居士猛然睁眼，就见一只手从光屏中探出，屈指成爪，牢牢抓在他的手臂上。

“你不记得我了吗？”乌丘居士的嗓音也同外表一样变化，只是仍然平静淡然。

维持着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迅速苍老，乌发瞬息间变得白发苍苍，紧捏着返魂木的手布满皱纹，但他没有反抗，连挣扎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