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斫的身影出现在门前，他站定片刻，使用权限打开门进入这块封闭区域。

狄斫点头道：“这也是，我最开始对你的做法不赞同的原因。”

不同于狄斫的情绪低落，老鬼愣了片刻，竟然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这个人真是……你就没有一点自己的私欲吗？”

“我没事，可能是没有休息好。”狄斫对她略点头，走出办公室。

“你在家里反省，我需要冷静一段时间，晚上记得接也行。”狄斫没有回头，径直走入电梯里。

“知道人家心情不好就不要凑上去嘛。”张三鳣伸长脖子张望，她也对现在的情形完全没有头绪，摆摆手，“阿斫觉得有必要和我们说的事情，一定会跟我们说的。”

狄斫对他的反应莫名：“怎么可能没有。”如果不是为一己私欲，他根本做不出强行留下秦霄蜀的事来。

余关说，蛇厉害了吃鸟，鸟厉害了吃蛇。那是大自然野蛮的公平，老鬼所信奉的就是这一法则。

如果早点发觉，至少狄斫可以明确表达出他的态度，任何为了他存活而伤害他人性命的行为，他都不会接受。那么，秦霄蜀至少会有所顾虑，而不是因为一时冲动，就做出差点无法挽回的事。

但狄斫从小便被师父告知不能与活人结怨，更不能伤人性命。活着的人享有天赋的生命，谁也没有权利擅自剥夺。更不用说为自己苟活而损害他人性命。

见到泪光闪烁，秦霄蜀终于有些慌了，他试图将狄斫搂进怀里，却被躲开。

早上狄斫不知道为什么急匆匆离开，然后又一声不响地回来了。高陵和张一味困得脑子不清醒，完全搞不清状况，问了也是白搭，张三鳣看不过眼，索性让他们俩去休息室休息。

“这个姿势很舒服，你不要乱动。”老鬼声音放得轻柔，提前制止了它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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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如此，其他同类更不用说了，秦霄蜀会在最后时刻停手都是出乎他的意料。现在听到狄斫的道歉，老鬼可以确定，自己能逃过一劫是因为狄斫。

身后的人没有追上来，狄斫背靠墙壁，瞬时失了支撑的力气。

戴玉玉委屈地转向张三鳣：“三姐，阿斫连应付都懒得应付我了。”

狄斫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声音都哽在喉咙里。

脚步声从走廊外传来，老鬼打了个哈欠，没精神地躺在床上。厌辻圈着身体让他枕着，头安静搁在他的颈侧，靠近胸口的位置，时不时睁开眼看他。

“我以为，这是最开始就应该接受的事情。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挽回你，这一切的前提是，付出代价的人只有我。我决不允许，以我为借口伤害他人的行为。”

“有些本性与生俱来，差异并非忽略便可不存在。”

“抱歉。”

“我完全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这与弱肉强食一样，没有什么好纠结的。”老鬼用蓄了这么长时间的力气侧过身体，“你以为，我凭什么能够以这样的状态存活？寻找解决办法的时候，厌辻可没有和他一样中途停手。”

“没有办法，我曾经试过用死人的身体，本就腐败损坏的躯壳怎么可能生出健全的身体？用不了多久，就会朽烂。我能做出最大的让步，就是找一个濒死之人。他人的性命，对于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老鬼慢悠悠道。

眼前的人没有任何反应，眼睑垂下，呼吸都变得绵长。秦霄蜀等待他的回复，像在等待判决。

他俯视老鬼，那张陌生的少年面孔带着不符合外表的淡定。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他不会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内更换躯壳，就算要换，也会挑选一个更合适的。

“替他？”老鬼语气中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两道视线完全无法忽视，狄斫站起身，并不打算对她们说出实情，只是笑笑打了声招呼，随即准备去找老鬼。

狄斫抬眼看着他，语调如常，眼眶却渐渐泛红。

乌丘居士的话在脑中不断回响，意有所指。狄斫起初以为他说的是人妖有别，指的是那两只鸟妖，现在狄斫却觉得，那是对他的告诫。

戴玉玉担忧地走近几步：“阿斫，你脸色很不好啊，是不是上次感冒还没好？”

“不，是我对你抱歉。”狄斫平静说道，“我没有第一时间察觉霄蜀的异常，与他沟通，让他做出了偏激行为。他的所有行为我都有责任，伤到你和厌辻，也有我的错。”

老鬼看着沉默不语的狄斫，笑了笑：“你终究和我们不一样。从遭遇天谴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丧失所有，只是陷在这世间的恶鬼，无数次轮回不会赋予我们更多人性，仅是保全自己的手段。你是这世间新生的魂魄，纯粹不掺一丝杂质，我想，他大概就是因此被你吸引吧。”

戴玉玉只能怀着满心忧虑，放弃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狄斫转身走向电梯，钥匙还挂在门上，秦霄蜀拔下钥匙追出来：“阿斫，钥匙……”

办公室里，戴玉玉和张三鳣小心翼翼的，偷摸在边上观察去而复返的狄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