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然心里已经接受，面上仍是表情淡淡，“下次考核，我想在‘1’后面看到你名字。”

程青然说完，马楠再没有任何反应，安静地趴在窗边，用最平淡的反应对抗一波接一波只对她汹涌的波浪。

目送走程青然,马楠拿起尿盆回了病房。

马楠一愣，长长呼了口气，随即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现在的想法说给她听，“人人都说你是所有飞行队里最牛的队长，我想追上你，然后超过你。”以后，不再把不堪的人生寄希望于你。

是不是揭开这层挡在迷雾之上的玻璃就会豁然开朗？

马楠两手抓着头发，眼神混乱不堪，嘴里不停地重复同一句话，“妈，我错了，我错了……”

马楠下巴微抬直视程青然的双眼，用最真诚地态度叫她，“队长。”这是她的态度，也是对程青然那两个疑问最好的回答。

推开门的刹那还是扑面而来的浓重药水味，但这次她没有生理性反胃，而是步伐平稳地走过去,把尿盆放在床下,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沉睡的柳琳发呆。

等你高考结束，长大成人了，妈妈再带你去过新的生活。】

慢慢的，她打从心里开始厌恶男人的虚伪，这也成了她日后那段荒唐经历的导.火索……

马楠亦没有执着，她专注地看着玻璃下压着的相片，始终看不出来想要的答案。

程青然，“如果你能说出一个让我认可的理由，我可以考虑不上报，再给你一次机会。”

马楠把钥匙串当做螺丝刀，拧开了相框后面的几个螺钉。

身高还没窜起来的马楠站起前排,后面，柳琳挽着马永昌的胳膊，靠在他肩头笑得满脸幸福,马永昌则是一脸严肃地看着前方，神色不耐。

眼皮，抬抬手指，或者，只是一次加快心跳。总有办法。

程青然拖长的尾音将马楠落入谷底的心高高提起，她神色紧绷，硬邦邦地问：“不过什么？”

马楠看了这张照片很多年，至今没看明白让柳琳觉得幸福的点在哪里，相反的,她只在往后很多年里无数次看到马永昌背叛柳琳。

年份太久，照片已经粘在了相框里。

【楠楠，妈妈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是遇人不淑，可最骄傲的事却是他给我的这个你。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照片后面的字，呼吸困难。

程青然笑了，心中疑问似乎有了答案，那么，先前种种就该是时候还给马楠，让她长长记性了。

程青然晚上回来还要给韩博涛汇报今天下午和王飞的讨论结果，不能久留，确定马楠不会再理自己，她放轻脚步，悄然离开。

她脸上的幸福是装出来的，只为给还没成年的她一个完整的家，她却始终以为柳琳受那些缠绵悱恻爱情故事影响太深才看不到马永昌的背叛，因此不敢去主动打破她的‘童话’，怕她难过。

程青然端出队长的威严，语气严厉：“飞行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你……”

“……”马楠眼里仅剩的一丝光暗了下去。

柳琳对马永昌的背叛一无所知,只看得到他的殷勤和体贴，而她,为了保护柳琳的‘爱情童话’选择装聋作哑,什么都没有提醒。

“妈,你有没有后悔过？”马楠看着照片里的柳琳，低缓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如果能重来一次，你还会不会因为他的一句甜言蜜语就和他在一起？寒门才子和大家闺秀，多像编出来的故事，真正符合现实的是不是只有现在这个悲剧收场的结局？”

很快，沉重的暮色带走了病房里最后一缕光。

马楠对这些字迹太熟，根本不需要辨认就知道是柳琳亲笔，那么，这才她心里真正的声音？

数秒之后，背板‘啪’一声落地，即使在被医生告知柳琳已经药石无医那刻，也没有哭的马楠忽然红了眼眶。

床头柜上放着柳琳最喜欢的照片——差点被马永昌拿来砸马楠的全家福,那是她高一报道那天，一家三口在校门口拍的。

马楠侧身借着光，小心翼翼地去揭背板。

为了你，妈妈会再勇敢一点，努力给你一个不会分心的幸福之家。

她支撑不住，从椅子上滑下来，跌坐在了地上。

一如既往的冷淡，程青然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紧张。

她们……都在做些什么？

马楠像是快要在深海溺亡，拼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可还是在下一秒被后悔的巨浪疯狂淹没。

程青然回身，云淡风轻，“可我已经口头同意了。”

第113章

柳琳安静地躺着,除了监视器上的心跳，没有其他任何可以回应马楠的反应。

程青然捕捉到了那份细微的变化，唇角不着痕迹地上扬，“不过……”

“我还没有正式提交申请。”马楠硬声打断。

走出不远，身后突然传来马楠的声音，“退队申请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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