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知秋看着手里的铝罐，感觉用劲一些，大概就会捏扁它。

这些话糜知秋甚至都没有和自己说过，可是当说给夏炘然听完，他突然变得有些后悔。

某种程度上，糜知秋爱看书的契机来源于他本人是个十万个为什么，有些问题会随着长大迎刃而解，而有些问题并不会有标准答案。

不知道是后悔于“不会拥有孩子”暗指了什么，还是后悔于自己在这么理想与浪漫的对话里突然降落现实。

夏炘然又把饮料拿过来，一只手就打开了，砰得一声。

糜知秋一直严丝合缝地按着字数把这些愿望对得工工整整，到这一句却卡壳了，他刚刚吸足了气准备狂欢般呼喊下一句，却突然沉默了。

“所以这四年是你的上一次选择，而下一次选择你已经有答案了呀。”这句话显得乐观极了，太像夏炘然会说的话了。

“可是夏炘然…”糜知秋垂下视线。

“但是这四年就是过去了。”糜知秋声音变得很轻，“爸爸妈妈老了，我有一天回家发现他们都长出白头发了。夏炘然，以后我大概不会拥有孩子，不能再拥有一份飘忽不定的工作了。“

夏炘然蹲下来看着他沿罐边吸了一口溢出来的液体，“那你已经在写了吗？”

可是当他喊出来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这也许是一个属于自己的白色谎言。

虽然谎言就是谎言。

“想要水星！”

其实最开始，糜知秋刚认识夏炘然的时候，他的这辆车空空如也，就差连坐的都没有。然后先是有了后座，又是装了篓子，非常明显地突出了他开始拖家带口的特征。

车子不再跟着呼喊东摇西摆，平静得就像刚才和糜知秋一起天马行空的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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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知秋在几次回避这个问题时都在想，他并不是不想回答夏炘然，只是自己都不知道。

他想，谎言不一定都是谎言。

“为什么？你不是已经找到想做的事了吗？”

“我只是想让他们放心。”

“想要知道糜知秋到底想要做什么！”

回去的路上，枯花枝几乎都被风卷秃了，糜知秋又突然感觉自己可能是后悔了对自己诚实。

这条路上的树都长得一般高，稀稀疏疏画出天空的底边。糜知秋朝着很远的方向，把手圈在嘴侧，特别特别用劲地喊，“想要写作！”

夏炘然问他，“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真的想做的事的？”

“撒谎是人之本性，在大多时间里我们甚至都不能对自己诚实。”糜知秋第一次看《罗生门》的时候比较小，所以记住的和懂得的内容都很少，但他一直对这句话印象很深。特别是当他学到什么是白色谎言时，老师在讲台上一本正经地说谎言也分为恶意的和善意的，才上小学的糜知秋也在台下认真思考，那欺骗自己算不算好的谎言。

问题总会带来新的问题，中二时期的糜知秋有许多这样充满哲理的疑惑，所以当他看到周围那些男孩子每天都在想着下课打球，前桌女生可能喜欢自己，还有今天真帅时，实在是没能得到早恋的冲动。

后来他再长大一点，得到的第一个答案是，谎言就是谎言。于是就又有了新的疑惑，那欺骗自己算不算谎言。

糜知秋有些懒得倚在长椅上，夏炘然把饮料放在他手心，“你看上去就挺适合写作的。”

夏炘然把自行车上了锁，从车篓里拿出听装饮料。

糜知秋两只手接过来，表扬夏炘然非常能干。

糜知秋看他蹲着比自己矮一截，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

糜知秋看着他头顶被自己揉乱了，又顺了顺那撮头发，“那我这四年又是在干什么。”

糜知秋开始扣易拉罐上的拉环不做声。

“拥有按部就班的，普通的成功。”

“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夏炘然说得特别认真，“人生真的很长，你不要害怕上一个选择偏了方向。”

“想要月亮！”

糜知秋收回手，“这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