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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说,那个叫姜望的年轻人对谢一尘有意思,又送了花又送手套。

“不困。”

谢女士:总要问问她的意见,不然情绪不好,治疗效果也不好,我明天一早就去问问。

李先生:那又怎么样?一尘腿好了,什么年轻人不是随便挑?

可这是扯淡。

“于是我就出去了,一出去,就很想要站起来跳舞,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想,我就这么站起来了……然后才吓到了,我又站起来了?好像每次站起来,都是有你在旁边,我就很想回头看一下你,你就过来了。”

这段时间的未知太多了,干扰了宁珏的心思,但总是坐着,谢一尘又会顾及她的心思要和她说话。

惊愕于……这一次,谢一尘因为用力而面容扭曲,咬牙切齿,连眼泪都不由自主地掉下来,汇成小溪……她就看着谢一尘死死地借助她,唤醒了许久没有知觉的下肢。

她茫然不知为什么会在谢一尘面前酸里酸气,也不知道此刻心头那股不安来自何处,也没来得及解释她并不喜欢姜望,也不清楚为什么雪地里谢一尘忽然站起来的那一刻,她心头涌动着的未名的感动。

如今谢一尘又瘦又轻,可这双腿撑不起羽毛般轻盈的身体,它再一次失败了,跌在雪地里——不是宁珏不扶她,是她自己松开了手,从地上爬起来,手心的雪化成水,化成汗,化成泪,她再一次扶着宁珏,额上迸出青筋,好像脚尖踏着刀子,踏着燃烧的火。

宁珏近距离地看着,惊愕于谢一尘仍然不死心地试图站着。

她站直了。

“是我把你气坏了么?”宁珏说。

谢一尘的笑很轻快,好像灵魂淘洗一遍,洗去了背负的一切,变得质地轻盈。

“这是什么情况!”

宁珏把脸埋入臂弯。

真相是在晚上睡觉时,宁珏没有脱衣服,抱着膝盖坐在窗口,好像犯了错,在一片黑暗中凝望躺着的谢一尘。

可这次,她感到了某种力量,自下而上,犹如初春的嫩芽顶破泥土,孱弱而有力地尝试着托起身体。

它跪在地上之前,被宁珏托起,它再次尝试,抖得犹如筛糠。

一个说,明天就启程,先回平都办手续,然后去海京坐飞机。

她确实不困,毫无困意,白天的一切都提神醒脑,前所未有,颠覆经验,宁珏年轻,还没有培养出在一切不合理面前气定神闲的本事。



宁珏抬起脸,等待下文。

最终她说要起来去厕所,走到了院子中。

晚上,李先生紧急地联系自己的朋友们,预约着把谢一尘送到美国去治疗,谢女士在问谢一尘话,谢一尘只是说,忽然想出去透透气,看见下雪很高兴不知不觉就站了起来……

“我不是生气,也不是怪你。就是坐在那里的时候,忽然很不甘心。我好像一只摆在橱柜里的花瓶,有人欣赏我,我就开心。但我不是……我不是为了谁来看我而跳舞的,我只是想跳舞,说不清的……我忽然觉得屋子里很闷,很狭小,好像放不下我突然产生的幻觉,感觉非常迫切,好像不马上出去,我就会喘不过气。”

三个人跑出屋子,谢女士几乎是有些凄厉地叫喊了起来:“谢一尘!”

几声笑。

“我忽然想,既然你在这,我能站一秒,能不能站两秒,三秒……哪怕一分钟呢?这么想着,就和自己赌气,一边觉得已经没救了,一边又想,还是再试试,就这样,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松开了宁珏的肩膀,宁珏倾着身子随时扶她,可她只是笑笑,压低声音:“我想明白了。”

那双腿颤抖着,就像刚出生时无力站起的小羊——它无论如何也要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李先生和谢女士的屋子灯还亮着,宁珏无意去听,但夜晚的静谧放大了他们并不遮掩的谈话。

然后又一次失败了——

院子里另一间屋子,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她们的动静。

“就是要站起来啊……”

身体一沉——谢一尘再次没了力气,挂在她身上。

谢女士:我看一尘对他有点意思,他一来,今天突然就要站起来了,我得问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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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谢一尘说。

她失败了——

谢一尘微笑着,用手臂盖住了眼睛。

谢一尘的手紧紧箍着她,那双手因为用力而显得狰狞,血管似乎要突破皮肤,全身都在颤抖,剧烈地颤抖——可双腿是在打颤的,无论如何也是颤抖的。

然后,力气就用尽了,她扶着轮椅跌了下去,谢女士已经扑了过来。

李先生:因为感情?这太不唯物主义了。

谢一尘站了起来。

宁珏惴惴的心放下一半,另一半悬着,她无从探讨这种现象。

宁珏无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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