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女士也面露惊恐，稍微压了一下，才变得平淡：“嗯……”

医生和谢一尘在内室的时候，宁珏在外面等待，谢女士焦虑地喘着气，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踱步。

她一说话，谢女士想起来了：“你也来海京了？来看望我们谢一尘？”

她，但她不爱许立文，就因此勉强自己，忽然发现她无法勉强自己，她试着勉强了，可结果是，她发现她不爱许立文，因此连许立文的所谓爱也变得轻贱。

问题再次回到谢女士认出她的那一瞬。

“但医生说不截肢也有办法，就是让她双腿保持运动，这样肌肉不至于萎缩，等到之后医学更发达，两条腿保住了，说不准就能走动了。”宁珏把谢一尘转告她的话用自己的方式颠倒了顺序，谢女士沉吟一下：“怎么能让她运动起来，这是个问题。”

次日起来，她扫过大街之后，忽然想到她忘记了告诉谢一尘怎样联系她，再次奔赴谢家的时候，遇到了谢女士。

“啊？不和谢女士说么？”她压低声音，觉得自己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消息。

宁珏听懂了，忽然冷汗涔涔，僵在了原地。

“下午她要去见医生，恐怕——”

猝不及防，没有任何戏剧性地认出了她：“宁珏？”

平平无奇的两个字，谢女士最开始并没有觉得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喊起来平铺直叙，但此刻语音一变，立即透出言外之意。

谢女士一直低着头端详宁珏，直到谢一尘呼喊了一声，她忽然从记忆的尘灰中挖出了这个名字。

谢一尘忽然说：“因为我站不起来，可能她会直接让我截肢。”

谢女士披着大衣下楼，衣兜里填着一副绒面手套，路过她的时候似乎觉得眼熟，稍微别过眼看了一下，狭小的楼梯间，她抬起头问了一声好：“谢女士这么早就出门吗？”

宁珏设想三千问题，谢女士只问了一个：“我们这也

“嗯，很久不见了来看看她。”

“啊哈，我有办法，一个月还是七百块，能雇我么？”宁珏眨眨眼。

不甘心。

宁珏忽然觉得自己能承受得住了，叹了一口气：“那我有什么办法让你走一走啊？给你打副合金骨架，一插电就直接拖着你走么？”

比如说, 你当初要走, 是利用我离开孤儿院么？

谢女士在门外咳嗽了几声，谢一尘面色苍白，宁珏若有所思，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眉开眼笑地和医生打声招呼，拖着谢一尘出去，开场就降下惊雷：“医生劝她截肢。”

是作茧自缚，是无病呻吟，是缘木求鱼，是水中捞月。

谢一尘险些昏过去。

谢一尘睡熟之后, 谢女士把宁珏喊出去。她久违地在家里待到深夜，床头的光是暗黄色的一层雾，照出两个心思叵测的人——宁珏就出来了, 大而无畏地迎接着接下来的质问。

比如说，你现在回来, 是对我们家有什么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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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吐出一道茫茫的白雾，月亮还没出来，海京的天空像一口极大的黑锅，扣在天圆地方的城市上。

谢一尘在门缝中朝她伸出手，她起来，握住那只手：“什么情况啊？”

谢一尘忽然呼喊她：“宁珏——”

“正好我下午没事，我也去看看吧，可以吗？”

“医生说，我如果再不站起来走一走，两条腿要萎缩了。再这样下去，可能要截肢。”谢一尘说。

那时候淑姨上厕所去了，谢女士似乎看起来不能帮她，宁珏惊醒，站起来，却险些撞到谢女士的下巴。

宁珏靠在椅背上补觉，眼帘低垂，似睡非睡。

第23章 一粒灰

她是吃饱了撑的，是自作自受。

谢女士只是用深沉的目光把宁珏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看看她长大后的样子——上一次她这样注意宁珏，就是因为宁珏向来在机会的面前跳得很高，宁珏大喊着“选我吧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