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一尘默然想。

幕后忽然探出一张脸，有个年轻的女孩轻声喊：“谢老师，李老师喊您。”

她看见白素贞眷念着许仙了。

李娟娟不是白娘子。

是白娘子决绝忍受非议，前往仙途的痴。

点起一支烟，用身体抵住窗户，宁珏不关心舞台上到底如何，夹了一支烟从兜里抓出之前随便捡来的广告纸读，音乐轰鸣让身体随之颤抖，男士钻进吸烟室，四下看看：“小心被发现了。”

谢女士说要去后台看看，人就走出去了，仅剩她们两个时，谢一尘央求：“我想坐在座位上，把轮椅藏起来。”

簇拥着谢一尘的人们都衣冠楚楚，但这些也不过是观众。

“小谢身体都好了？还挂念舞团呀，真不错……”

谢女士松开推手：“好，马上。”

千千万万个白素贞中，这出《白蛇新编》的白素贞不是李娟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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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变换，风景流散，人间仙境褪去，换成滚滚的红尘之间。

再一转眼，她忽然望见了许仙，于是她牵引青蛇往许仙处去。

西湖边，断桥畔，许仙和白蛇相遇。

李娟娟是不舍得的。

宁珏顺势接过谢一尘，谢一尘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让她停在原地。

说是演出结束，但后面长长的观众通道有空可钻，吸烟室旁的走廊有扇封闭的小窗，宁珏从身上摘下一个细小的黄别针，撬开小锁，吹走灰尘，推开窗，从小小的格子中可以看见大半个舞台。

谢一尘，谢女士，还有宁珏，一路从闲言碎语中穿过，最后到了嘉宾席上，红绒布的椅子一排一排，场内空旷，观众还没有进来。巨大的幕布沉沉拉着，场内只开了半面灯。

再次开窗，长久的铺垫后，舞台上，白娘子已经亮相了。

也不知道谢一尘到底是花了多久才说出这番话来，态度转变得令宁珏惊讶，但是她没有写在脸上，只是点头：“嗯，拭目以待吧。”

“一尘来了，呀，我们都念叨你呢，气色不错呀……”

白娘子亮相了。

“演出结束我就来接你。”

“你没票，是怎么进来的？”

她靠着墙看舞台上的一切，看许立文和李娟娟表演缠绵，表演爱，然后李娟娟松开许仙，松开小青，忽然跳出了人群。

然而她受了伤，一条孱弱的小蛇，只有一个年轻的许仙来，许仙医治她，她记住了许仙。

“怎么把自己说得像个老领导？”

宁珏看着舞台上的李娟娟和许立文，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出舞蹈。宁珏不懂艺术，但她承认，动作是美丽的，人体是美丽的，故事也是美丽的。

么，为什么带她进去。

脚步空旷，轮椅的轮子在地上碾过，脚步声缓慢清脆，幽幽回荡。越过舞台，到达座位，最显眼的位置旁是单位安排给谢一尘的，要让所有舞蹈演员第一时间看见她，看见她在第一排鼓掌。

陪同在旁边，她低头充哑巴，脚下的走廊是红黑相间的格子砖，她沿着格子低头不语，偶尔停下，听见人们聊天。

“那你坐稳了。”宁珏弯下腰，右臂穿在她膝弯，打横捞起谢一尘。

漫长的修炼……极其漫长的修炼，群妖呼喊着，白娘子是蛇，蛇形扭动着，在挣扎中修炼，最终她懵懂地转动蛇尾，一转眼，百花簇拥着她，山间的溪水潺潺围绕着她，她从莲花中绽放，她修成人形，她穿行在崇山峻岭之中。吐纳天地灵气，汇养日月精华，她一转眼，看群妖衰败，看天地变旧，修炼中，一条青蛇陪伴左右。

“溜门撬锁。”宁珏含蓄地笑，很快地吸完一整支烟，在吸烟室拧灭烟头。

宁珏对被发现被抓住这件事很有心得，吸了几口，在窗台上弹去烟灰：“这里买票多少钱一张？”

“我是要想通了，我站不起来，她做得好，我就放下。”

这里没有宁珏的位置，所以，等到第一排到场的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陆续入场时，宁珏就会离开。她抱着胳膊随意找了个位置暂且坐下，谢一尘双手搭在膝头，攥起拳头：“今天，我要看李娟娟的表现。”

她自认比较讨厌，在谢家不做多少事，无所事事地赚着高额的工资，还对自己的服务对象一副冷淡的样子。谢一尘咳嗽，她就捂住口鼻避而远之，除了散步就是吃东西，看了一些杂书，和谢一尘聊聊天，对谢一尘说话也从来少有客气，她自认，如果有的换，她一定被淘换到垃圾市场去。

自那一别。

李娟娟穿了身白衣焕然地亮相了。

在懵懂的群妖之中，白娘子已经用身躯，用肢体，用神情表述了一个愿望，她挣脱眼前这所有的枷锁，挣脱群妖的蒙昧，她要去往无尽的天边去。

灯一黑，舞台就亮了起来，谢一尘在视野中黯淡下去。吸烟室出来的男士看见她在这里偷看，想说什么，宁珏回头：“有烟没？”

“你别走远好么？”

第16章 幻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