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武曌说不下去了。

扪心自问，她对婉儿不是没有怨怼。

武曌不得不承认，知道了婉儿在欺骗她的时候，她心里不乏对婉儿真实来历的本能恐惧，但更多的是对婉儿隐瞒的怨怼。

还是被武曌如此在意、放在心尖儿上疼着爱着的人。

她想了几息，缓缓摇头。

婉儿顿了顿：“……可是，我不想做太后的下人，更不想靠太后的恩宠活着。我想做的，始终都是太后的爱人，唯一的爱人。”

这么想着，武曌更觉得心疼了。

她原本以为之前的事已经揭过去的，却没料到，那件事在婉儿的心里刻下了这般深的印痕。

婉儿却像是看透了武曌的心思，在武曌试图抱自己的时候，蓦地起身。

武曌心疼地看着婉儿。

婉儿眼中的笑意浓了，仿佛春水漾开来：“爱人之间什么最重要，阿曌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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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曌抱了个空，仰头看着婉儿。

这些话，是婉儿一直想对武曌说的。

武曌听得呆怔住。

武曌眸子深了深，毫无犹豫道：“当然是爱人。”

武曌对别人如何，婉儿不管。她要的，是武曌当她是爱人一般对待。

这要是婉儿第一次对武曌说，想做她的爱人。

武曌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属于婉儿那个“时空”的理论，她还有的学。

“什么叫……空间？”武曌不解。

“所以……”婉儿慢条斯理道，“阿曌尊重我，也该尊重我独立的空间。”

她很想抱抱婉儿，很想告诉婉儿，以后都不必再怕再担心什么。有她在，任谁也伤害不到婉儿。

其实婉儿的情况，细思不难想象：一个在掖庭长大的犯官之后，每日游.走于至尊权贵之间，稍有差池就可能丢了性命。试问，这样的情境，婉儿如何敢将真实来历袒露？

“太后只是在知道真相的时候怨我，可曾想过我这些年不能将真相说出的苦楚？”婉儿苦笑。

何人敢如此诓骗武曌？

婉儿垂眸凝着武曌，眼底有隐隐的笑意：“阿曌当我是什么人呢？”

“太后怨我欺瞒，却连问都不肯问我，连半句解释都不想听我说，便这般安置了我……”

这种事武曌可不懂。

武曌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若是换做是她，恐怕只会比婉儿隐瞒得更厉害。

张了张嘴，武曌祥说些什么，却发现无论说什么，自己似乎都不占理。

武曌被她说中了心事，神情极不自然。

“可是，人心一旦伤了，再多的温存抚慰，伤也都伤了……”

太后若当我只是一个下人，想遣我出宫便遣我出宫，想如何冷落我便如何冷落我。过后再多加赏赐，甚至多有恩宠，那我合该对太后感恩戴德。可是……”

她三次被武曌自以为是地、冠以“为她好”的名头冷落，婉儿不想再经历第四次。

武曌蹙眉。

婉儿深吸一口气：“太后是想过后再柔声软语宽慰我吗？”

婉儿垂眸停了半晌，决定还是把这件事说透。

她此刻的表情，真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她抬眸，对上武曌犹来不及收起的诧异表情：“前两次太后冷落我遣我，说是为我好，彼时你我之情未定，朝中局势不太平，倒也罢了。可是这次，太后撵我出宫，敢说没有怨怼我不曾将我的真实来历告知的成分在吗？”

婉儿早就猜到这个结果，莞尔道：“爱人之间，尊重和信任最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