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应是个内监，内监都擅长察言观色，脑瓜皮儿比谁都薄。

那么大喇喇的绣纹，不可能没人发现。

赵应离得最近，闻言，赔笑的脸瞬间煞白。

“以后不许叫姑姑。”她肃着脸道。

他一时间忘记了尊卑长幼之别，忍不住小手按在了武曌襟侧的绣纹上。

武曌所有的衣衫上，都绣着龙纹和凤纹两种——

他也是最有眼色的那个——

“都怪我不好，差点儿让姑姑被马儿撞到……”他说着，大眼睛里蓄了泪水。

龙纹是她成为太后称制之后，特意命令内工绣的。

薛崇文童言无忌，无意中直指连朝中众位大人，甚至说句冒犯的话，直指连皇帝都不敢指出的要害，赵应怎能不怕？

臣子如此，宗室如此，皇帝更如此，的确是没什么可怕的了。

武曌曾经把这件事当成笑话讲给婉儿听。

武曌却已经明白他口中的“姑姑”是谁了。

所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没人敢问。

忽的，他眸子一亮：“这是龙！不是螭！”

“这么样的一群人，你说，朕怕他们做什么？”武曌嗤笑，下了结论。

武曌当初命内工照此缝制她所有的衣衫的时候，内工们都要被吓死了。

婉儿听了也觉得可笑。

这是违制，掉脑袋的罪，谁都知道。

赵应是众随从中离得最近的。

太后教导薛小郎君。

“你认得螭？”她问薛崇文。

于是，众内工也是放开胆子做了。

她回头瞥一眼婉儿，那意思““朕都不知道，你成了他姑姑了？”

武曌倒是浑不在意，她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他此刻的全副心思，都被武曌点指的花纹所吸引。

薛崇文到底是个小孩子，再聪敏也不会像大人那般想得多。

“姑姑？”武曌挑眉。

薛崇文眉眼弯弯：“姑姑说，有角的是龙，没有角的叫螭。”

而且，那条龙纹，还是以雌.伏的姿态，屈居于凤纹之下，俨然就是她那做皇帝的儿子，面对她的时候的瑟瑟发抖、如履薄冰。

他心脏突突，腿发软，差点儿丢开灯笼，去捂薛崇文的嘴。

然而，若干时日下来，这样违制的大事，别说臣子们了，就是诸位宗室，就是皇帝本尊，都没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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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乐见武曌喜爱薛崇文，自然也陪在旁边看着。

婉儿感知到她眼神中的无语，不禁好笑。

婉儿在一旁看得心软。

他提着手里的灯笼，随着武曌的手指点指的位置随时照过去，生怕薛小郎君看不清楚那纹路。

太后如此服制，便成了循例。

太后手握实权，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要了任何人的命，她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做；掌管内务的内监甚至连自己的后事都悄悄安排好了。

武曌很快就转过头来，像是根本就没看到薛崇文眼中的泪水。

“姑姑还带我去找螭……”薛崇文忽的想起了什么，垂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