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太后就是踏着这样一条路走过来的。

“只是什么？”婉儿自己问了。

婉儿浑没料到她竟对自己这样直白，倒是一下子怔住了。

武太后闭上眼睛，脸上有痛苦之色。

力改变，就只能尽力适应，以图安稳过活。

“太后还是担心吗？”担心我想当皇后吗？

“朕是太宗皇帝的嫔，也是先帝的皇后。你与朕……一样，其实也可以走同样的路。”武太后猛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可怕的现实。

长孙皇后确为一代贤后，但也只是男权社会中，男人以为的“贤”。

虽于国于民不失为好事，却也在枷锁之中活了一辈子，中年早逝。

婉儿的心脏揪起，情绪也随着武太后的情绪黯淡了。

这让武太后有种被心爱之人忽略的不快活。

在想什么？

“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心一意地也只想往那个位置上拼杀……你的才学不逊于朕，有那样的想法，也属……也属正常。”武太后说着，目光黯然下去。

“朕与你有杀亲之仇……若非朕当年借先帝之手除掉上官仪，你如今也能像世间所有的贵宦女子一般，无忧无虑地活着，嫁人生子，安然一生。而不至于自幼囿于深宫，连外面的天地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武太后说到后面，语含疼惜。

在想天下的女子啊！

“朕当年对先帝建言十二事，确实有看到国事弊端的缘由，但也有自己极大的私心……”武太后对着婉儿，说出了心底的实话。

武太后眉毛蹙了蹙，没想到婉儿竟有些心急起来。

武太后的心内也不由得凭添了几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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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忽觉下颌被挑起。

这使得她不得不仰着脸，面对着居高临下、狐疑地打量她的武太后。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婉儿就知道，那之后一定还会跟着一个“只是”。

武太后抿着唇顿了顿，方神色复杂地看着婉儿：“你如今……写了那些东西，是不是也……”

而今，她，以及婉儿，她们是能够改变这个世界的人。

“前朝总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本朝后宫原就是可以进谏天子的。当年文德皇后就曾屡次匡正太宗皇帝为政的弊端，当然她没有用直接的方法。”武太后道。

“在想什么？”武太后不喜欢婉儿羞.赧之后突然的失神。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原来那个心结，在武太后的心里，扎根这样的深。

愣了愣之后，道：“文采、想法都是好的……”

武太后没想到她的话锋转到了那个方向。

婉儿的心脏一抖。

婉儿知道她指的，是长孙皇后数次借古喻今劝谏唐太宗直言纳谏的往事。

婉儿不要那样卑微、痛苦地活着。

她犹豫的目光，还有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婉儿瞬间便懂了。

武太后别扭地拧开脸去，盯着梳妆台的一角。

她成全了她自己的贤名，那又如何呢？

她们是为了心爱之人的欢喜才做这些事，她们或许也可以让从今往后更多的女人，不必为了迎.合男人而活着。

婉儿在心中回答。

但是有些话，此刻说来为时尚早。

武太后也一定不肯那样过一辈子。

她极少在婉儿的面前流露出消极的情绪，婉儿见惯了她意气风发、仿佛天下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如何看得下去她这般？

她于是朝武太后莞尔：“那份建言，太后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