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回过神，定定地看着她。

她不明白武太后怎么就突然把话头儿扯到了郑氏的身上。

她想得极周到，婉儿是认同的。

或许，唯有“成就”她吧？

婉儿刚听到“你放心”的时候，心里觉得一松，仿佛突然间心灵有了依托；可是，再听到那句“一笔勾销”，她心里咯噔一声。

一时之间，婉儿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可婉儿怎么都想象不到：她在昏睡的时候，竟然唤郑氏来着？

为什么要做这副样子？

“连昏睡的时候，你都在唤令堂……可惜当时不能请令堂来瞧你。也是怕她太过替你担心的意思。”武太后道。

她舍不得让她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却也舍不得眼前这个人的，爱。

武太后先自顾笑了，她按压下那些“这小东西着实在意我”的小心思。

清了清嗓子，她还特意卖着关子，慢条斯理地说道：“之前，令堂就被朕派心腹接到了东都，还有郑休远一家……”

什么叫做……一笔勾销？

她自问已经将一颗心交托出来，就算有些话她的自矜和她的身份让她难以说出口，可是这小东西那么聪明，难道还看不清楚吗？

婉儿的心被揪紧了：她不信，武太后若说的是她们之间的感情都“一笔勾销”，还能心大地加上什么“你放心”。

过往种种，又是什么？

这番话，婉儿全然听得愣怔了。

是不是……

武太后看着怀中人诧异地抬头，旋即明白自己的话极有可能吓着了她。

没有得到婉儿的回应，反倒换来了婉儿复杂难明的神色，武太后面有不悦。

她做惯了上位者的，雷霆雨.露莫非天恩，多少人跪着求着哪怕她多丢一个眼神，这小东西却恃宠而骄吗？根本就不在乎吗？

婉儿愕住。

哪怕这人此刻的神情，颇有些邀功的孩子气，婉儿还是觉得，千言万语都难以表达自己的心境——

何以报深情？

武太后不知婉儿心中的疑惑，又道：“你最担心的，就是令堂吧？”

或许，不解释才是最好的选择。

怎么会没有想与这人说的？

婉儿微张了嘴。

女儿不孝……

这人竟将她在昏睡的时候，灵魂回到穿越前的世界，喃喃地喊那个世界的亲生母亲，当做了她在唤郑氏。

武太后对婉儿怔怔出神的样子，到底还是有几分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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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在心中自问。

婉儿微垂了眼睛，想象着另一个时空之中的父母。

武太后的表情突然现出几分古怪来：“‘妈妈’是你们家乡俚语？”

武太后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更不甘心，且不平衡。

“你都没什么，要与朕说的吗？”武太后试探问道。

武太后觉察到了婉儿的异样。

毕竟，这份沉甸甸的爱，是用“那样”的事实，交换来的啊！

她说着，瞧了瞧婉儿意外的表情，心头略觉得意：“朕还特意赐了她宅子。等你身子大好了，不妨去住上几日，陪一陪她。”

试问这世间，可还有第二个人，能如自己这般，得这人这般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