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令微震，不敢看婉儿，只偷偷去瞥武太后。

“太后体恤……体恤那个贵人，懿德……懿德那个光耀，可……可贵人尚未病愈，虽说体虚无力服药，到底……到底不好劳动太后亲自……亲自那个……那个药……”太医令几句话说得磕磕绊绊，还差点儿把“亲自哺.药”这几个字说出来。

“有劳大人。”婉儿点头谢道。

老头儿感知到她探究的眼神，三魂七魄都要被吓没一半了。

比如此时正颤颤巍巍地跪在那里，脑筋转得比风车儿还要快的太医令。

老头儿心里暗暗叫苦。

为尊者讳，为尊者讳……

“可是这里不是宫中。”婉儿接口道。

他总算把话头儿转到了自己的本职上了。

婉儿扶额：这人能不能成熟点儿啊！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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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太后眼珠子一瞪，很嫌弃他这种把自己和婉儿生分开的说辞。

如今还是冬日未尽，别院中不比宫中殿内打着地龙，地上必定寒凉。

太医令的嗓子眼儿都被勒紧了，慌忙回道：“是！是！臣恐贵人的病气过给太后……”

婉儿则听得只想扶额——

他这一番说辞足以让武太后和婉儿都听得清楚。

婉儿见他须发花白，心有不忍，伸腕前便道：“地上寒凉，大人请起来诊脉吧！”

探究够了，武太后了然地微微一笑，手指随性地点着手边婉儿的锦被。

他只是个听说贵人醒来，来献殷勤给贵人诊脉的无辜的大夫啊！

要么说人老奸马老滑嘛，太医令在官场和宫中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立马就看着风向改口道：“……臣这就为贵人诊脉，让太后宽心！”

“你倒是想得挺周到的。”她瞧着太医令道。

“是！”老头儿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武太后正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医令如何诊脉，闻言斜眸瞧了瞧婉儿，鼻中哼道：“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

为什么偏偏让他碰到这种事儿啊！

武太后满不在乎被窥破情.事，甚至还要发脾气。

她是什么都不怕的，不代表旁人不怕。

武太后被勾起了某个让她不快活的回忆，柔情满腔登时被冲散了。

她霍地起身，走到窗前，背着手，只留给婉儿一个背影。

太医令忙称“不敢”。

鬼知道他为了想出这么个能勉强应付过去，而不至于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的说辞，费掉了多少脑筋。

武太后不禁轻“哈”了一声，眉毛微挑，颇感兴趣地打量起老头儿。

这句话一下子戳在了要害处，却也戳在了忌讳处。

这都什么事儿啊！

还真是……人才啊！

他不敢再耽搁分毫，遂膝行向前，凑近了床.榻，恭敬向婉儿道：“请贵人抬右腕。”

亏得他怎么急智之下想出来的！

“那还不快些！”武太后冷嗤道。

老头儿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强行把那几个说不得的字，重又咽回了肚中。

太医令便就地跪在那里要替婉儿诊脉。

“啪嗒！”一大滴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