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掖庭的老住处，婉儿没有找到母亲。

如果真是那样……婉儿的心底涌上了一股暖意。

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可能是因为天气冷又刚下了雪，也可能是皇帝病危宫中人都不敢造次，婉儿这一路行来，竟没遇到什么人。

而当年，她尚年幼的时候，就差点儿因为武皇后的话，而被强送去教坊……

她更知道她不应该这么想，她应该理智，而不是冲动。

她侍奉武皇后多日，自然看得出来，这两行字出自武皇后之手。

当一个人沉静得太久，当一个人思念得太久，却思而不得的时候，总会爆发的。

婉儿做着这样的设想：如果武皇后真的在乎她，在这个多事之秋，就一定会顾及她母亲的安危。

然后呢？

要找武皇后理论吗？

婉儿抿紧了嘴唇。

婉儿没法不由这两行字的含义，联想到当初自己做的那个羞.耻的梦，还有武皇后在梦中得意洋洋的嘴脸——

“你对本宫动了心，你早就对本宫动了心！”

婉儿的脸色煞白，接着就被羞.耻而愤恼的感觉占据了，登时脸上掺杂了浅绯的颜色。

婉儿于是索性甩开步子，往掖庭的方向走。

恨恨地出了静安宫的宫门，又疾行了几步，婉儿蓦地驻足。

“娘子您要做什么啊！”小蓉见婉儿突然丢开新赐的琴，自顾扯过披风系上，夺路就走，吓坏了。

婉儿顿觉羞愤难当。

要乖乖地回静安宫，继续“被包.养”的日子吗？

婉儿突然怂了。

婉儿的胸口充斥着满满的不甘心。

她要去看母亲。

她看看身后的小蓉，和那两名心腹内监，都低眉顺眼地垂手而立。

真是诡异得可怕。

是“她”怕母亲在宫中被牵连吗？

“别挣扎了！”

小蓉的脸儿都吓白了，却不敢多言，只得带了两名身高体壮的心腹内监，紧紧跟着婉儿。

婉儿却只愤愤地丢给她两个字：“出宫！”

雪后清冷的空气灌入她的脑中，让她回复了几分理智。

是“她”把母亲送出宫的吗？

“你比寻常物件儿，有用多了！”

武皇后，她想干什么！

婉儿知道自己的脑子乱了，知道自己在将没有因果关系的事件强自牵连在一处。

这两行字是什么意思，任谁都看得出来。

她精擅诗文，对于琴艺，也只粗通。平素宫中侍奉琴艺的，都是教坊中的乐姬。

她难道真想把我，当成一个玩物吗！

既然都出来了，再这么回去，她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

站在原地，着实出了一会儿神，婉儿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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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底面上的两行飞白“凤凰于飞，翙翙其羽”，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而这种爆发，一定会让习惯了她沉静的人，被吓着。

要找武皇后替自己要个说法吗？

所以，她在做什么？她要做什么？

如此，她不得不相信了，母亲此刻真的不在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