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武皇后转向婉儿。

武皇后的双眸眯了眯，这使得她的眼中瞬间迸出一种危险的锐芒。

见她脸色苍白，一双大眼中透出了茫然无措，武皇后嘴角的弧度勾得更大了。

武皇后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在衣侧动了动，心生一股子想要触一触那纯墨色的瞳孔的冲动。

当时，武皇后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六年前，你央求本宫允你入宫学的时候说过什么？”武皇后道。

一个机会？

薛婕妤默然。

婉儿到底还是阅历浅显，因为武皇后的话，立刻就陷入了“保郭师傅还是保薛婕妤？要怎么办才能把他们两个的命都保住？”的纠结之中。

逗这只猫咪，可比对着那些或者只会奴颜婢膝、唯唯诺诺的奴才，或者只知道絮絮叨叨些不知所云的狗屁大道理，还自诩为诤臣的老头子们，有趣多了！

薛婕妤徐徐转向她，意味深长道：“当年如何？”

婉儿就知道，她不会动薛婕妤的。

薛婕妤看不下去了：“皇后娘娘何必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

她的双眼微微张大，似乎像是更茫然了些。

“本宫给你一个机会。”武皇后道。

婉儿也诧异地抬头。

武皇后瞥了一眼婉儿的脸，马上转回了目光，很快她又笑呵呵地向薛婕妤道：“这份厚礼，上人不收吗？还是上人觉得，这礼太薄了些？”

“当年……呵！当年是当年，如今是如今！”瞬间从失态中回复过来的武皇后，重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

薛婕妤挑了挑眉毛，显然明白她在说什么。

说出口的一瞬，婉儿觉得自己俨然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上。

自己的控制。

她蓦地噤声。

她极力坚持，薛婕妤拗不过，便索性再不开口了。

但是现在……

婉儿听她说“很难”，暗自松了一口气。

武皇后于是又飘悠悠地开口：“本宫猜，你是想让本宫处置上人吧？可是这很难啊！”

“那可未必！”武皇后不认同道。

婉儿福至心灵地想到了某种可能，她做了个艰难的吞咽的动作：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

她怎么就让它逃走了呢？

已经被妖魔化的武皇后，则根本不管婉儿怕不怕、怯不怯，她像是突然寻到了一只可以逗弄的猫咪。

“你想救你的郭师傅吗？”武皇后直言道。

其实这个答案，婉儿早在被她在来静安宫的半路上遇到的时候，就曾说过。

可是，武皇后接下来的话，登时让婉儿僵愣在了原地：“照你说的，上人和郭安勾结，本宫只处置了上人，你的郭师傅可怎么办呢？本宫只能把他也处置了啊！”

婉儿紧张地看着她：“奴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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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老骨头，黄土埋了大半截的人，能有什么新鲜的？”薛婕妤冷淡道。

太……太可怕了！

婉儿太阳穴一跳：什么意思？

她想到某年狩猎的时候，从她的弓箭下逃走的小鹿：那只小鹿的眼睛，当时也是这么诧异地张大，纯黑的，带着惶惑与茫然。

婉儿的呼吸一窒，直觉这个所谓的“机会”，恐怕并不全然是好事。

“那若是，有些新鲜的呢？”武皇后不肯罢休。

只是一个逼近的眼神，而已，就让她承受了这般的压力！

武皇后“哈”了一声：“上人觉得这丫头还是个孩子？这些话是个孩子家能说得出的吗？就算是当年……”

“一册佛经而已，难为郭安想着……倒也没什么新鲜的。”薛婕妤垂下眼睛道。

“奴婢当时说，若在宫学中学无所成，甘愿领罚。”婉儿郑重道。

只不过，那只小鹿，最终还是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