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的内心，是谁也不知道的波澜起伏。

那架势，好像她根本不是在关心婉儿的名字是什么，而只是对路边的一只猫猫狗狗，多投去了一个眼神而已。

这句诗是汉代时候的苏武《留别妻》中的一句，意指夫妻恩爱缠绵，乐在今朝，是表达夫妻之间难舍难分的诗句。

“上官大人博学鸿识、文采斐然，怎会……”婉儿被武皇后激出几分火气，不由得出言反驳。

“阿娘？”除了太平公主，没有谁敢提醒武皇后。

做奴婢的，必须把她当作天；而她，也只当奴婢，是个阿猫阿狗。

她立刻意识到，母后关注的焦点，和自己第一次见到上官婉儿的时候一样，都是上官婉儿眉心的朱砂痣。

或者说，自婉儿出现在视线之中的时候起，武皇后就没有移开了眼睛——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吗？上官仪的水平，也不过如此！”武皇后哂笑道。

“上官婉儿？”武皇后突然呵呵而笑。

武皇后此刻，也肯定知道了她的身份、姓名。

这大概就是上位者的自得吧？

面对着杀死上官氏满门的人，她竟然说出这番话来，还要大声质问这个人从哪里看出来自己的名字该那么解释……她怕不是疯了？

可若是用这句诗，来解释婉儿的名字，则大有狎意，是对婉儿某种程度的侮.辱。

当然，婉儿不止这一点出众，她小小年纪周身散发出来的沉稳气度，还有那种无论穿着怎样，都遮掩不住的书卷气，是太平公主极喜欢看的。

婉儿因为武皇后无所谓的语气，而心添沉郁。

太平公主于是不由得弯起了嘴角：看着婉儿，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她仍是没有说出自己的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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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的嘴唇被抿成了一条线，终是抬起头来。

偌大的殿中，空气仿若凝滞。

“婉儿。”婉儿垂眸，回答道。

武皇后恍然回神，眼眸中犹带着困惑茫然。

她看着婉儿向自己走来，看着婉儿向自己下拜。

婉儿口中称颂，小小的身体拜了下去。

“起来吧。”她的声音，平静如常。

“抬起头来。”武皇后吩咐道。

身为唯一的女儿，又是极得宠的，太平公主对自己的母后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婉儿知道，以武皇后的能耐，想要知道她是上官仪的孙女简直再容易不过。

上面，武皇后久久没有让她起身。

没有人知道，即便盯着婉儿的发顶，武皇后的眼前晃动着的，仍是婉儿眉心的……朱砂痣。

婉儿谢恩，起身。

“叫什么名字？”武皇后状似无所谓地开口。

婉儿和太平公主的脸色，同时变了。

能硬着头皮去跪拜她。

“母后，孩儿倒是觉得，《诗经》中的那句名句，很称婉儿的名字……”太平公主接口道。

所不同者，婉儿走过来的时候，她紧紧盯着婉儿的眉心；而婉儿下拜的时候，她只能盯着婉儿的发顶。

然而，只说了一半，婉儿蓦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谁——

四道目光一对，婉儿因着武皇后灿灿灼目的气度姿容而再次失神，而武皇后，则失神于她眉心的朱砂痣。

偏偏，知道了，还当她是个玩物一般逗耍！

“怎么不说了？嗯？”武皇后面上不怒反笑，似乎对这个小小女孩儿大着胆子驳斥自己这件事，很感兴趣。

却仍垂着头，不敢直面上位者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