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杖轻轻点在地上，司机下车搀扶她：“咱们去哪里？”

司机已经识时务地问要不要扶她过去，沈希夷却无力起来：“算了，强求不来的。”

现实也是如此……

漫长的重复过后，她对身边的一切都记得清楚，知道这天，六点五十二的时候，李守诫会应邀前来，她会在床上对李守诫说起自己那个持续了很久很久的梦，如果这次她不昏过去，她还会说起自己似乎不断重复着的人生，每个人生，她都是这样重复度过。

到这里称呼就变了，沈希夷觉出不对劲来。

沈希夷噎住了，她忘了每次李守诫都提前很早来，怕她等，久而久之超过六点五十二就相当于迟到。

“不是说八点前就好么？”

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她在车中沉默片刻：“几点了？”

司机很快答复：“和一个穿荷叶边绿裙子的女孩在一起。”

“她家里，离这里不远……”

“你迟到了。”

“对不起啊！”那人匆匆走了，似乎没看出她是个盲人，摔倒了可能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那女的谁啊？”她酸里酸气的，因为看不见，不知道人家在不在场。

沈希夷：“你还知道荷叶边呐。”

“我家里的事比较麻烦。”李守诫的声音有些歉意，沈希夷心说这也太古怪了，急急忙忙伸出双手抚摸李守诫未施粉黛的脸庞，确认这就是李守诫本人。

而数千次的重复，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最后只能一次次地撞南墙，一次次地对李守诫说着根本不会被信的话。

“我能帮你什么？”

体贴地松开，反而在顿了很长时间后，突然往后跌去，抱着头——

司机现场直播：“哦，胖弟弟挪屁股走了。”

世界模糊了。

“今天怎么忽然要来？”

沈希夷的盲杖在地上不安地点了起来。

“我吃荷叶饼嘛。哦，女孩在帮她给她的胖弟弟擦口水。”

“我扶着吧。”李守诫的声音，然后司机的手从臂弯中离开，取而代之的是纤细一点的手臂，力道更加温柔一点。

“那丑女人亲你的李守诫。”

这个大学就建立在名为新城实际上就是边缘小村的地方，从校门口出去就是一个大杂货市场，蜗居着不少人。她记得李守诫的家在澡堂对面，兰州拉面后面的窝棚，前面是卖拖鞋袜子的小摊。

“七点二十一，发了微信问，没有回。”

这天很不一样，沈希夷直接带着人回了家，李守诫问她饿不饿，煮了意面给她填肚子，之后吃过饭，沈希夷觉得太怪了，连上床这件事都忘了，枕着李守诫的膝头一个劲儿地发愣。

……

“我做了一个梦。”

沈希夷第一千二百一十一次坐在车里等待李守诫。

“没关系。”她慢慢地挪着，向司机要来墨镜戴上。

“那女的在看你的女孩儿。”

“是一个学妹，我跟她说我有女朋友了。”李守诫的声音在今天格外温柔，沈希夷被女朋友三个字哄得面色和缓，撒娇起来：“人家等你好——久了。”

最终她还是决定从那个俗套的梦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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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该改变，她应该在李守诫拿那瓶水的时候拒绝，或者住口，不说那关于自己奇怪的梦的事……但她还是没有忍住，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自己是个纨绔富二代，四周的所有人在她的梦里都没有影子，唯独李守诫在梦里无比清晰。

“我做了一个梦。”

“那女的哭了。”

她踉踉跄跄，推开车门抖开盲杖，第一次遇到预想之外的事，以至于刚走出来，就被一个人撞了一下。

梦里，她那样真诚地爱着那个无情的女人。

“李守诫朝你走来。”

耳畔，李守诫的笑容足够温和：“不用，你回车里等我一下，我一会儿过去。”

“看见她和我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