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义故(2/6)111 【三国】江河旧时波
未入东武阳,便远远望见城头人影攒动,她勒马止步,命亲卫前去探听。片刻,亲卫回报:“君侯,臧太守正命人伐树,搬运滚木礌石,城头之上,木石堆积如山。”
她在雁门待了那些天,与赵云朝夕相对,都做了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愿想。可那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着他,连绵不绝,日夜不休。
袁书只摇头,未曾多言。马蹄声起,消失在来路尽头。城头之上,臧洪挥汗如雨,督率兵士搬运滚木,浑然不知。
袁书抬眸望他,袁绍避开她的目光,语声微涩:“阿兄不该那般待你。”
袁书看着他,忽而轻笑:“阿兄为兄长,训诫弟弟,何错之有?”
袁绍眉头微皱:“你去?”
第四日,得知张超身死消息,袁绍终是起身,往东厢而去。推门而入,袁书正临窗静坐,望着院中落叶出神,闻得声响回眸,见是他,微一怔神,旋即起身行礼:“阿兄。”
袁书策马往东郡而去,一路间,她心中千回百转。忆起臧洪赤足奔走的模样,又念及那句“彼惟待我,惟待我……”
袁书起身,郑重一揖:“多谢阿兄。”
“书愿往东郡一趟,”袁书看着他,“替阿兄观他动向。若能劝他低头,自是最好;若劝不得,也好让阿兄早有所图。”
袁绍面色一变:“当真?”
若助阿兄早做准备,速战速决,城破越快,死者越少。臧洪若被擒,她尚可求情留他一命;那些无辜之人,也能免遭陪葬。这是她能想到的,伤损最轻的结局。
“书与子源公素来投契,他不会疑我。”袁书正色,“阿兄若信得过书,便让书去一趟。”
这声“阿兄”唤得平静无波,无怨无泪,寻常得很。袁绍心中反倒愈发不是滋味,在她对面落座,沉默许久,方才开口:“阿卯,那日是阿兄错了。”
“阿兄,”袁书神色认真,“书有一事,想说与阿兄。”
袁书凝望着前方,默然良久。那些林木,已然替他表明了心意,他不肯降,决意死守,要与袁绍死战到底。
她跪地仰头求他的眼神,如箭般刺于他心。她不过是求他帮臧洪救张超,不过心存一个“义”字,又有何错?
袁绍点头:“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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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书一路快马加鞭,不日便回邺城。她径直入府,面见袁绍,开口道:“阿兄,臧洪要反。东郡城头,滚木礌石堆积如山,他已整兵备战。”
众人退下,堂中只剩他一人。他缓缓坐下,闭上眼,胸中那团火仍在烧。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他控制不住。
刹那间,万千思绪齐涌心头。她想起臧洪执她手时,言“洪岂能累君”,忆起阿兄那日震怒,更想到追随臧洪的吏士百姓,他们不该无辜陪葬。若城池久攻不下,粮尽援绝,臧洪会行至何步?她不敢细想。这不是一人悲剧,而是数千人浩劫。
错的是他自己,是他无端疑心她与赵云有私,是他将无名妒火,都撒在了她的身上。
袁书斟酌着道:“子源公,阿兄知其重义。此番张超被杀,他必恨阿兄入骨。书担心,他若行偏激之事,据城死守,与阿兄兵戈相见,该如何是好?”袁绍默然,臧洪的性子,他自然知道。
她深知臧洪为人,重义至偏执。张超既死,他必怀恨,必有所为。她欲去劝解,却也心知,劝动可能微乎其微,可她终究要来。
袁绍将袁书禁于东厢,初时怒意未消,不许任何人探视。可叁日之后,怒火渐息,心头生出一股难言悔意。
袁绍一怔,抬眼望她,她面上笑意浅浅,目光平和,仿若那日之事从未发生,可越是这般,他心中越堵得难受。
“回去吧。”她拨转马头,轻声道。
袁书点头:“书亲眼所见,他心意已决,劝之不动。阿兄须早做准备,若等他据了东郡、东阳,自立门户,
大包天。我若不拦,她必带部曲相救。”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张超被围叁月余,已是绝境。待其身殒,放她出来便是。”
袁绍望向她,目光复杂,良久,他终于颔首同意,“去吧,莫要强求,速去速回。”
亲卫一愣:“君侯不见臧太守了?”
一边是阿兄,血缘至亲,兄妹情深;一边是子源公,忘年之交,志趣相投。她终究选了阿兄。她与阿兄,到底心存骨肉亲情,而臧洪,终究只是相投友人。她满心愧疚,万般煎熬,却还是要做这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