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卫允与夫人起来，路过客房，看见门开着半扇。卫允停下脚步，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拉了拉夫人的袖子。

床上，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头挨着头，睡得正香。

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圆圆的、白白的脸。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贝齿，呼吸又轻又匀，像一只吃饱了奶的小猫。她的手还攥着被角，可手指已经松开了，被角皱成一团。

她早睡着了。

卫璟推开门，站在门槛上，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卫夫人也笑得眼睛弯弯的，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可不是。昨夜就跑到人家房里来了，许是担心她怕黑。”

他打了个哈欠，转过头，想问甄芙的看法。

“你睡前都听些什么故事？”卫璟问，“我讲给你听。”

“这婚约，倒是定对了。”卫夫人轻轻拉了拉门，把门掩上，没有吵醒他们。

卫璟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芙儿妹妹，睡了么？”

“从前啊，有一个叫嫦娥的女子……”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把自己都说困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最后变成了含混的呢喃：“……嫦娥就这样将后羿抛下了，许是太狠心了些……”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卫允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满意，“甄兄在天有灵，也该放心了。”

卫夫人探头一看。

她其实是想要人陪的。

卫璟看着她，帮她掖了掖被角，然后把自己的枕头往她那边挪了挪，头挨着她的头，也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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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允抚了抚胡须，嘴角微微上扬。他侧过头，对夫人低声说：“看来子衡很喜欢这个芙儿。”

她的眼睛眨了两下，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被角的手指。

甄芙想了想，眼睛转了转，说：“娘亲以前会讲《嫦娥奔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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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甄芙的声音：“……我睡着了。”

卫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若是怕，我可以同你一起睡。”

卫璟推开门，走了进去。他脱了鞋，爬上床，在她身边躺下来。床不大，两个人躺在一起就有些挤。他侧过身，面朝她，她也侧过身，面朝他，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硬生生拐了个弯，朝甄芙睡的客房走去。

客房在东厢，门口挂着一盏小灯笼，烛火已经快燃尽了，光晕昏黄。

“……好。”过了半晌才传来她不好意思的声音。

甄芙坐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两只小手攥着被角，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门口。床头点着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小小的，瘦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