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太奇妙了。

“你知道的, 我第一次当同性恋, 这不是不熟练嘛……”

“你家直男会莫名其妙和兄弟说你好香吗？”

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在他心头, 就像是有人把他一直以为的理所当然轻轻推了一下，让他们歪了一点角度而已。

“还大清早的把我喊出去，怎么说的来着，‘方最, 我刚刚把自己掰弯了！’”

方最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底那点复杂极了的情绪好像被冲淡了一些。

说着，他声音带上一点笑意。

“可是我能做的事情太少了，就好像只能从一堆破碎的玻璃碎片里努力拼凑出稍微完整的一块。”

“你的名字，你的生日，你应该有怎样的童年，怎样的母亲，写了好多好多，改了又改。最重要的好像是……”

简直不可思议。

方最没有说话，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

“不可思议。”方最也确实如想的那样开口了。

第92章 傻狗

可现在再看, 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我在想，”方最开口, 语速很慢, 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整理自己要说的话, “我在想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怎么不是？”周泊止又靠近一步，和他脑袋挨着脑袋，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掌，“这不有血有肉还是热的吗？”

“算了。”方最突然抬手捏了他一下，力道不重。

这么天大的事情, 他居然感受不到愤怒。

方最沉默了。

方最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睁眼看着周泊止的眼睛。

“不是。”

周泊止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带着他一起陷入某种遥远的回忆。

“你家直男会抓着一个男同学的脚不放吗？”

“当时你站在操场上，我想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就是可惜了, 是个纸片人。”

“从建州回来那天，我才终于看清楚‘我’在写什么。”

像怎么写都不满意，所以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写到后来，笔都用空了好几只。”

周泊止抬手打断他字字铿锵的排比句：“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带到他刚来这个世界不久的时候，他和周泊止的第一次见面。

方最的呼吸滞住。

“所以……”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我是你写出来的？”

“不是那本书里你的故事，是你，是你这个人。”

“我不太确定。”周泊止如实回答，“想起来的东西太多了，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你，我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

周泊止感受到他的僵硬，又握紧了手，相握的掌心温度互相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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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写你。”

“什么不可思议？”周泊止还保持着那个脑袋挨着脑袋的姿势, 说这话时头稍偏过来一些，温热的呼吸轻轻掠过他脸上的绒毛，带起轻微的痒意。

“我能感受到，那个时候的我，只有一件事需要做——就是帮你，帮你拥有一个不会伤害你的母亲，帮你选择一个活得很开心的环境，帮你……比那本书里的幸福一点点。”

又……有点奇妙。

“当时我就想, 世界上哪里来的这么没脸没皮的直男啊。”

这双眼睛他看过很多次了，几乎已经熟悉到闭上眼都能临摹出他的样子。

这句有点荒谬又有些残忍的话问出口，莫名逗得两个人都想笑了。

他忽然问：“改了很久吗？”

可周泊止却对这句话做了否认。

那个时候他看见周泊止，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呢？

周泊止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后来我发现那个人，是我。”

方最的思绪忽然被带到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你家直男……”

“你又赖着加我好友，又赖着给我按摩。”

“我只是修改了你，只修改了一点。”

“这样啊……”方最点点头，又问，“我是人吗？”

很奇怪。

方最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跟着放慢，放轻了。

周泊止小声嘟囔：“那那个时候我就是直的嘛……”

一个只存在于文字之间的人，竟然能长出血肉皮囊那样站在他面前。

周泊止说的这些话已经完全超出他的大脑容量。

“怎么遇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