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意掀开被子，赤脚踩到地板上，阿梨跟在后面小跑。

旧金山到上海。十月二十日。

露出半张脸。目光明亮，鼻尖微红，风吹得眼角湿了一点。也可能不是风。

&ot;不是等不及了吗？&ot;

“开心什么？”

手机亮了。

曲悠悠又咽了咽喉头：&ot;我不。&ot;

所以，别着急。

小孩子又说。

点开日历，算了一下手续流程的时间。最快——

可她嘟囔了句：&ot;也不是就完全等不了了…&ot;

&ot;人呢？&ot;

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ot;不好?&ot;

她有些慌乱，赶紧拿起手机打字：在查机票——

她们的世界好安静。

确实已经让她等了太久太久。

她低头轻轻勾了一下嘴角，像是自言自语。

蟋蟀，人声，远处的船笛。

小孩子委屈巴巴，又令她心疼起来。

南屿冲她摆了摆手。

心往下沉了一点。

&ot;我，我接个电话哈。&ot;

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夹，抽出假释结束的预计日期确认函，又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手续和机票。

薛意抱着手机怔了会儿，失了笑。

想了想，她问：&ot;哪天回来？&ot;

手机突然震起来，曲悠悠看了眼屏幕，瞬间红了脸。

她把手机往桌子底下缩了缩。

是啊，是等不及了。满心满眼的想念，全都要溢出来。绵绵无绝，恨不得充塞江河湖海，泛滥成灾。

机票页面。

&ot;你先睡，等睡醒了我告诉你。&ot;

旧金山飞南城十月底的航班还有位子。

曲悠悠把手机举到江风里，让薛意听一听南城九月的夜。

我会一直等你。

过了两叁秒，屏幕里的光渐渐聚焦。阿梨的脸先出现，圆圆的脑袋凑到镜头前，嗅了嗅，亲她一小下，又跳走了。然后画面晃了晃，对准了一个电脑屏幕。

干脆打视频过去。

曲悠悠放下手机，和南屿喝完杯中酒，再点了一杯，又忍不住看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像你等我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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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新消息。

发出去之后等了一分钟。没有回。两分钟。还是没有。

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ot;让我看看你。&ot;

暌隔多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凌晨特有的喑哑质地。

头隔了一会儿

&ot;只是想着，以后可以每天都见到这个人，还有很多日子要跟她一起过。就觉得——&ot;

&ot;…&ot;

…

两端的呼吸相连相接，一起一伏，尘埃渐落。

那头秒回。

曲悠悠快步走到餐厅临江的露台上。夜风贴着江面拂过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这两人也不知怎么了，这时说起话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得亏彼此还能莫名听得懂。

抬头看南屿。南屿正端起新的一杯酒，还没来得及问，曲悠悠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那头一片漆黑。

曲悠悠靠到露台的栏杆上，江风吹得几丝碎发轻舞。启唇深吸了一口江面夜间的薄雾，透过朦胧，远远看见江面的几盏航标灯，红的绿的，一明一灭。

&ot;再等这么一小会儿的，也没什么了。&ot;

曲悠悠盯着这行字，耳尖发热。抬头看了眼南屿。她正挂着玩味的笑，拿过酒单翻起来。

薛意没说话。

&ot;等不及了。&ot;

手指从镜头上慢慢挪开了一点。

“我也等不及了。”

&ot;人呢？&ot;

曲悠悠眨了眨眼，用手挡住镜头。

像明知故问。

曲悠悠忽然觉得薛意像个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