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她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

极力克制住情绪，咽下嗓子里的异物感，他终于喊出声来，“兰若，不要看下面！闭眼！”

易地而处，如果被掳的人是文茵，他肯定也没办法冷静。

嗓子像被梗住了一般，他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兰若。”

卫越不敢深想，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兰若会没事的。

慕容兰若的身影晃动了一下，卫越瞧着心都要跳出来了。

柳文茵又是情绪敏感的人，看到卫瑶哭，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甚至来不及交代柳文茵什么。

手背用力一擦，吸了吸鼻子，“我负责从西边进攻，谢钰，你再安排一队人在他们的退路上伏击，把战场拉到章城之外，防止他们狗急跳墙，再次杀回章城。”

真到了绝境，她不会苟活。

卫越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在战场上勇猛无比，受了很多次重伤也没见他哼过一声，但听到妻子有危险，他腿一软，差点就跪了下去。

一条条命令下达，将士们各就各位，谢钰和卫越负责正面进攻，“你营救公主，其他事情交给我。”

她是将军夫人，还是当朝公主，往日里这些尊贵的身份是她的护身符，可面对漠北的敌人，这些身份可能就成了她的催命符。

卫瑶暗暗发誓，只要把城里的人引出来，她要擒住首领，替嫂子报仇！

高耸的城楼之上，衣着华服的年轻妇人被悬空吊在那里，风吹得她的衣袂飞扬，凸显出孕肚的轮廓，如果没有经历这一切，此时的她应该待在府里待产。

如果可以，她想三公主好好活着。

谢钰离他最近，扶了他一把。

卫越手撑着桌子，手背上青筋暴露，下颌崩得很紧，已然忍耐到了极点，语气艰难道：“按谢钰的安排行事，不能退兵，不能放弃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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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瑶眼眶一酸，几滴泪珠快速地从眼眶滴落，做出这个决定，无异于是要了哥哥的半条命。

军营里不养闲人，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卫越一个大男人，却在此时落了泪，他怎么会不懂兰若？

卫越目眦欲裂，兰若是最尊贵的公主，她怎么能受这种折磨？

按了按眼角，呼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以后柳文茵去了伤兵营。

她脾气温婉，骨子里却是刚烈的。

谢钰没有说出口的话柳文茵都懂，她会保护好自己，会尽力救治伤员，在后方好好地等着他回来。

现在的三公主，经历着她曾经历过的一切。

心里陡然生出敬佩，这样顶天立地、为国为民的男子，哪怕不是她的伴侣，她也会为他感到骄傲。

他就在这里，会用自己的性命保护她。

卫越还没说话，慕容兰若已经睁开了眼，努力忽视城墙的高度，对着卫越的方向喊，“我是皇家公主，有自己的气节，如果你真心爱我，就别受贼人的威胁！我宁愿站着死，也不要跪着活！”

卫越有多爱她，慕容兰若是知道的。

都说感同身受是不存在的，但柳文茵却体会到了，在某些时候，她们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用流利的中原话喊道：“卫将军，是要你妻儿的性命，还是要与我们大军硬碰硬，你自己选吧！”

可嗓子里异物感太强烈，哪怕他用尽全力，也没发出声音。

兄妹俩人的情绪不稳，排兵布阵的重任交给了谢钰。

走出营帐之际，谢钰轻轻地握了一下柳文茵的手，一触即离。

嘴唇颤抖，道：“我不会退兵，也不会放弃你和孩子！”

她是真怕卫越会被贼人威胁，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一粗犷的漠北男人，手里拿着把大刀，对着那条细长的绳子，只要一用力，吊着的人便会摔下城楼。

或者说，三公主的情况更加凶险。

慕容兰若看到了卫越，想说她不怕，可视线扫到下方，城楼那么高，高得她好像踩在了悬崖边上。

虽然她不认识三公主，但这样的局面让她想到了自己在幽州的经历，那个时候她也是棋子，生死就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三公主是卫越的妻子，她正在经历危险，这让卫越如何宽心？

那个小小的动作，好像只是一场幻觉。

她被吊在高楼之上，摇摇欲坠。

“将军不好了，贼人把公主绑上了城楼，威胁我方退兵！”

刚商量好谋略，还没来得及实施，就有人来报。

谢钰和柳文茵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沉重，不约而同地想，如果经历这种局面的人是他们，他们能做到卫越这般果断吗？

头晕目眩之下，只能用力地闭了闭眼，勉强克制住身体的不适。

永远也看不到谢钰在战场上沉着冷静，有勇有谋的一面。

决不苟活

就像有人往他的身上捅了几刀，卫越疼得手指都在轻颤，似要拉不住缰绳。

想要说几句宽慰人心的话，但这种时候，一句合适的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