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的气息平稳而炙热, 落在她耳后根，烧成一片。

今夜安排她守东门，即便知道是万无一失的计划，也仍不免担心。

傅归荑被反震力震得后退一步，靠在裴璟坚硬的胸口上，一只大掌立刻扶住她的腰，待她站稳后迅速收了回去。

射箭讲究方向和力量达到一个最佳的平衡点, 力量过大过小都无法射中目标，方向更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傅归荑不由屏住呼吸，身体僵硬, 又在裴璟掷地有声的话中逐渐放松。

“放！”

因此这是一项只能由自己完成的任务, 自己最了解自己, 能射出多大力，方向在哪里。

傅归荑想起第一次握弓的时候。

“放松，我们一定会射中。”

“你来指挥方向，我来射箭。”

那日, 父亲蹲在她身后, 也是握住她的手，教她如何射箭。

身体骤然放松，心在瞬间静止，傅归荑目光平静地盯着前方逃窜的绿影。

裴璟：什么渣渣海寇也敢教我做事，全天下只有老婆能命令我。

她体弱，拿不起太重的东西, 父亲在见识过她射弹弓的天赋后给她亲自做了一把轻便小巧的弓。

“往上。”

在与北门敌寇对战时，裴璟心里总是不踏实。

如今, 她掌握方向, 裴璟掌握力量。

“东城门的敌人已经退去，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傅归荑带来的人马很快加入战斗，分担了北城士兵的压力。

傅归荑半眯着眼远眺，绿衣贼首狡猾非常，只敢躲在最远的船只上，举起千里眼查看战况，并不靠近。

父亲的手与裴璟的手一样宽厚硕大，充满力量，然而傅归荑能够轻易分清他们的区别。

傅归荑拉开逐月弓，先对射程内的海寇发起攻击。

傅归荑冥冥中有一种预感, 裴璟一定会知道她需要什么样的力量，就如同裴璟相信她判断的方向。

裴璟一边砍杀敌寇，一边注意傅归荑周围的动静。

裴璟没再赶她走，因为他知道赶也赶不走，与其她随处乱跑，不如呆在自己身边更安全。

其他城门逃出的漏网之鱼往北边靠近，贼寇从他们言语中才惊觉自己中了计，他气得当场摔了千里眼，指挥旗手勒令其余人撤退。

裴璟看了眼傅归荑，轻笑了声，“你往后退些，用箭往掩护我们即可。”

裴璟的手纹丝不动悬在空中，丝毫不差停在她心中的位置。

清冷的嗓音指挥箭尖方向, 弓身立刻微微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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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洒在海平面上，泛起波光粼粼。

“你过来干什么？”裴璟右手持长剑斩下一个爬上来海寇的脑袋，左手拦住傅归荑护在身后：“这里危险，回城内呆着。”

也罢，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总不可能一直在渝州城。

海上起风了, 白雾重新凝聚在海面上, 绿色身影变得模糊。

“我找机会。”

裴璟指了指对面大船上的墨衣男子，“看见他了么，那是海寇首领，叫什么名字我忘了，拗口得很。你若有机会射中他的脑袋，我再应允你一个条件。”

“不好，他要逃跑。”傅归荑急得往前冲，“我射不到他！”

“停。”

裴璟拿起自己的重弓，放在傅归荑手里。

箭矢飞出, 破开疾风，劈开浓雾，如闪电，如奔雷，携千军万马之气势，浩浩汤汤，气吞山河，锐不可当。

再加上海岸线过长，总会有漏网之鱼溜进来，之前被劫掠的村庄大部分都位于北面。

傅归荑会不会被流矢误伤，有没有特别勇猛的海寇冲破层层防护冲上城墙，砍伤了她。

松沙土层，无法承受过高的墙体建筑。

天边见见泛起鱼肚白，这几日消失不见的太阳也冒了头。

直至见到真人毫发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他心里的巨石总算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的目标上。

他握紧傅归荑的手，将弓弦拉到极致，弦芒刺得她的脸颊微微发痒。

她被裴璟虚虚环抱在胸前，他有力沉稳的心跳通过后背震遍她全身。

第82章 正文完 夜雨阑珊意，明月照九州

没想到南陵皇帝竟然看破他的计策。

彼时, 方向和力量都在父亲的手里。

裴璟早已将附近的村民迁入城内，又命令季明雪率领追云骑伪装成普通村民，若有漏网之鱼闯了进来，那便来一个瓮中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