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宏道很认真地回答：「苍山脚下那件事情已经确认了，听说费介眼下正在东夷城那边交涉。」

「很好，比大人与我想像的还要好些。」

范閒知道宰相府的大公子似乎身体不大好，但来之都却没有想到，原来婉儿的大哥竟是个痴呆儿。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宰相迟迟没有接见自己。自己在后园待着，却恰巧碰上了大舅子，只好陪他随便聊着。他笑着心想，不知道这个胖胖的痴呆儿，会不会偶尔怒起打自己一顿。

「此乃寒江雪崖一点绿。」袁宏道微笑解释。

有这个自信，柳氏的一颗心分成了三片，一片归了司南伯范建，一片归了范思辙，只要彼此之间的利益能够共生扩大，想来柳氏应核也不会有太多意见。至于十二岁时的那场暗杀，范閒皱着眉头，强行控制自己的心神，说服自己皇后与长公主才是自己真正的对头。

那处留白点墨，正是山峰之旁，崖壁之侧，隐隐可见雪地中两道极细的淡墨线飘飘摇摇般分着叉，就像是有抹小草要春力从雪中挺起腰身。

宰相府中，林若甫轻轻抚弄着手中的鼻烟壶，轻声说道：「这是上好的祖母绿打磨成的，塞子设得地主巧，不过虽然用的是内画，画工不错，但是显得有些多余了。」袁宏道在一旁听着，知道宰相大人意有所指，微笑道：「新婿拜见丈人，带些礼来，本是应有之意。」

在林珙死后，其实宰相大人确实有些心灰意冷，大儿子是个愚痴儿，女儿却是长年见不得一面，只是他依然还要为依附自己的官员，依附自己的族人考虑打算，所以林婉儿嫁给什么样的人，是他目前考虑的重中之重。

「嗯？」花园子里面，林婉儿的大哥坐在籐椅上，胖胖的身躯几乎要将整个椅子占满了，好奇地问着范閒，他的眉眼间全是小孩子那种单纯无害，只是目光偶尔会显露出几分呆滞。

袁宏道并不忌讳什么，笑着说道：「范公子家世不错，才学不错，性情也是极好。」

范閒心头一凛，想到了死去的林珙，转瞬之间，看着面前的傻舅子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若甫看着画上那株极难发现的小草，脸色渐趋柔和，轻声道：「看来连你也很喜欢这个叫范閒的少年。」

「嗯。」林若甫半闭着眼睛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其实我不在意范閒的才学家世，只在意他的性情手段，只要性情好，手段狠，将来我死后，能护住我们林家，能护住我唯一的一对子女，那便是好的。」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林若甫轻吟画上之诗，叹息道：「画虽一般，书法也不出奇，这首诗倒是不错，一向听闻范閒大有诗名，果然如此，只是这么首诗，你还觉着他只是带来了翁婿间应有之意？」

「这是……？」

大舅子扁着嘴，胖嘟嘟的脸颊显得更圆了，嘴唇的两边皱起两道肉纹：「我叫大宝，我弟弟叫二宝，二宝不在家很久了。」

袁宏道苦笑着，心想这位范公子也真是莫名其妙，明知道老大人丧子不久，心情还末平復，却将如此凄怆的诗画送上，略一沉吟，眼前一亮说道：「大人你看这里。」他的手指向画中一处。

「你叫什么名字？」范閒微笑望着痴痴傻傻的大舅子，聊了一会儿之后，他发现对方其实只是反应慢了些，像个几岁大的孩子，傻乎乎的倒有些可爱，至少比帐房先生范思辙可爱。

林若甫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单手掀开桌前的那方卷轴，原来是一幅画，画的也是一名老翁独自在江边垂钓，江水去处，不见末端，整幅画捲上全是冰雪一片，画旁是一首诗。

「因为光线进海水之后，就变成蓝色的了……嗯，你不要听我的，我对这些事情没什么研究，基本上属于瞎说一气。」

「因为大海是蓝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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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大海是蓝色的？」

「在你口里，他倒像个完人了。」林若甫笑着摇摇头，「晨儿如果嫁给他能幸福，那自然就好。」忽然间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只是那件事情，你真的可以确认？」

「为什么池子里的水是清的不是蓝的？」

「为什么天空是蓝色的？」

「因为池子里的水浅。」

「外面怎么样？」林若甫面带温柔说道。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