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随是一心一意拥立燕章的，却死在了燕章手中，燕章跟他父皇一样，多疑猜忌。

燕章这几年再没有从前的杀伐果决，朝政上过于优柔寡断，私下又甚至动了废后的念头，想让他这个丞相来当皇后，岂不荒谬。

燕皎身上那么脏，口鼻中都是泥，那双手却干干净净地捧起了他的脸。

“当初就是他的软弱救了你。”姜清鸾说。

姜清鸾一直站在殿外，她眉眼似有哀恸，“你为什么这么做？”

燕章眼尾滑过一道泪痕，终究闭上了眼睛，掌心还紧紧地攥着燕皎的手，就像当年怕他冷，在大殿中偷偷握住他的指尖一样。

燕章守灵跪了好几夜，突然不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夺位，他被权欲烹煮，没有一天是好过的，盯着母妃的灵柩，也恍惚想起当年。

又黑又冷的大殿里，他们三个人分那个冷硬的馒头，望着这宫中繁华处的灯火，恨不得杀尽羞辱过他们的人，爬到这世间最高处。

去岁冬天，萧妃病死了。

“殿下太软弱了，不适合当这个皇帝。”燕皎嗓音冷淡。

原斐扯下那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浆和泪痕，然后抬起头笑了下。

“卡！”场记打板。

燕皎垂着眼睫，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将匕首插入了燕章的胸口。

他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姜清鸾是宫中最卑贱的宫女，燕皎一生下来身体畸形，差点被送到宫里当了太监，被他保住，却又为了这副容貌，成了他母妃手中的棋子。

燕章要是心够狠，他就该知道，救一个奴隶是种麻烦，燕皎现在也许已经被亵玩丢弃，冻死在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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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皎艶丽的眉眼映着烛火，他嘴角勾了勾，“弑君犯上，还是你们教给我的。”

他像是回到了那一年，他被太子和其他皇子拳打脚踢，眼看就要按到脏水沟里，他浑身疼到发抖，燕皎为了他，主动跳下去。

“你不再来见他一面么？”燕皎白发垂落，他低声地问。

“我欠他的我会还，”燕皎拿手帕擦干净了匕首上的血迹，然后将沾血的手帕扔在了燕章脸上，“他欠我的也得还给我。”

“皎皎，”燕章面容霎时更白，他擦了把眼泪，眼眶是通红的，抬起掌心，握住了燕皎攥匕首的那隻手，眼眸难得地温柔，气息却渐渐虚弱，“你还记不记得，我刚带你入宫的时候，母妃不让我和清鸾见你，我们就趁夜里偷偷地去，给你带了馒头，大殿那么黑，我们只有几根蜡烛，却能坐一宿都不厌烦……”

燕章的嗓音低了下去，又回光返照似的睁开眼，流着泪道：“皎皎，皎皎……我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