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燃开口，眼泪却淌下来了。

他说。

“师……昧……”

“师昧……”

师明净这破壳子！

心如刀割。氤氲模糊的视野裏，他看到那个人瘦弱单薄的身体，那么羸弱的人，却一点一点的，抓着藤柳，慢慢往上爬。

这样的神情，在他自己脸上会显得很倔很狠绝，但换成师昧那柔美面庞，却平白生出几分楚楚可怜。

他只道师昧对他好，却丝毫没有意识到，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其实并不是师昧，而是——

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的瞳孔猝然收拢——

“师昧……你……”

楚晚宁摔跪于地面，接触到地面的皮肉瞬间被高温灼烫，但他眉心紧蹙，却惯性地紧咬嘴唇，不曾喊叫。

是师昧啊……

地面不知何时变得滚烫，勾陈上宫似乎打定主意要考验一个人可以为同伴做到什么地步，于是美梦诱惑之后，又是酷烈的折磨。

这个人的目光太决绝，也太坚忍了。

他近乎是嘶声道：“师昧！！！！”

是师昧！

忽然听到有人在唤自己。

古柳最后个一个技能，叫摘心。

他走近了，墨燃才发现他的双足俱在流血。

“墨燃，你再忍忍。”

墨燃闭上眼睛，嗓音含血，一字一颤，哽咽道：

楚晚宁不曾预料，手陡然被烫刺，待要发力攀抓，可师昧的体魄修炼的并不结实，他猛然滑落，手上皮肉瞬间被利刺化开。

他觉得师昧一定会强忍着苦痛趟过来，就像自己经历过死亡也唯独忘不掉他的好一样。人都是很固执的。

师昧都是管自己叫做“阿燃”的，何时唤过他墨燃？

师昧道：“别傻，说什么谢。”

“我马上救你下来。”

可是太残忍了。

是楚晚宁。

这样的神情，他以前从未再师昧脸上见过。

楚晚宁来不及解释，而浑然不知真相的墨燃，也就真的以为眼前之人就是师昧。

“多谢你……在好梦中还能……还能记得我……”

“墨燃！”

他猛然抬起脸来。

醒过来的人，抛却美满，舍弃幸福，在万般如意中，仍然记得他的人。

墨燃仍然垂着头，觉得自己应该是快失去神志了，以至于已经有了幻觉。

若是墨燃的心情稍定，他定然会觉得蹊跷。

当楚晚宁终于来到铜滴漏前，去攀那高耸的藤柳，想要到上面救墨燃时，藤柳忽然生出燃着火苗的一根根细刺。

终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墨燃闭了闭眼睛，沙哑道。

所谓摘心，就是交换人和人之间的心灵。

楚晚宁暗骂一声，痛得皱起眉头。

师昧的靴子已经被烧穿了，他若不走，地面就保持着往常模样，但他若执意往前，每走一步，脚下就会生起一簇天火，温度不高，不会直接把人烧到无法行动，但却会让人感到绝对的剧痛难当。

墨燃望着穿过瀑布，朝他走来的那个纤弱少年，忽然间，喉头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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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燃。”

当楚晚宁挣脱梦境，苏醒过来时，竟发现自己和师昧互相换了心。在摘心柳的法术下，他的神识被转移到了师昧的身体裏，想来师昧也是一样。只不过师昧并未醒转，所以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换了身躯。

细刺扎破了他的手，烈火灼烧着骨血。

不是幻觉！

墨燃……”

鲜红染了一片，所过之处，都是斑驳的血迹。

可这个温柔的人，明明自己都已经那么痛了，却在看了一眼之中，目光愈发坚定，朝他一步一步行来。

那个人离得很近了，墨燃看到他眼裏有苦痛一闪而逝，他似乎是

人果真是不能和人比的。

师昧涉水而来，衣衫湿透，更衬得眉目漆黑，容貌和墨燃初见他时一样温柔，和前世多少次梦裏见过的一样温柔，和他遍体生寒时聊以回忆的一样温柔。

触上他的眼神，墨燃就知道，自己是不必说那句“别过来的”。

墨燃：“师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