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院使端茶杯的动作一顿，“无妨，一切有本官顶着。”

到了这份上，洪文也没了顾忌，“其实下官的想法说出来，恐惹得龙颜不悦……”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有几分道理。

然而大约硕亲王前半生享福太过，刚过而立之年就遭遇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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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世子外出时不慎坠马而亡，后女儿端阳郡主难产，缠绵病塌月余后便撒手人寰……

众太医都跟着点头。

“油尽灯枯啊！”

其实他今天回来，会诊倒是其次，最大的目的还是想劝说隆源帝顺其自然。

他的胆子大了一点，继续道：“世上的事不能一概而论，普通人的普通病，自然是希望能撑多久是多久，因为谁都知道有痊愈的一天。但硕亲王虽性情温和，实则是个极其要强的人，他既然知道自己好不了，更难以接受余生都这样苟延残喘……下官愚见，或许有的时候家属求医者竭力挽救病人的生命已经成了一种执念，求的只是自己心中宽慰，反而忽略了病人本身的感受。”

屋里先是一寂，继而就有太医道：“难不成还有人不想活？”

“为今之计，下官觉得当以补气为首任，常言道，人争一口气，若人这一口气散了，自然人也就没了。”

确实如此，天力不可违啊。

见苏院使没说话，洪文也就猜到了。

说老实话，也就是苏院使竭尽所能才从阎王爷手里抢人，换作天下其他任何一位大夫，或许现在早就上折子报丧了。

须知隆源帝虽然还有三五位叔伯，但唯独与硕亲王亲厚至极，叔侄二人早年曾时常在一处探讨书画，情分非比寻常。

“药石无用，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没法子。”

这小子不要命了！

苏院使把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到了这个地步，诸位也不要顾及许多，先各抒己见才是。”

众人面面相觑，试探着开口。

可年根儿底下，也实在不好直接向隆源帝报丧。

“未必，硕亲王沉疴日久，恐怕虚不受补。”

“不妥不妥，硕亲王气血双亏、五脏衰竭，哪里能孕育出气来？我倒觉得该先补血，想那血脉供给全身，若血象充盈，气自然就提上来了。”

硕亲王身居高位，陛下待他宛若亚父，且又儿孙满堂，怎么舍得离去！

竟敢说出这样的话！

何元桥惊得目瞪口呆，在桌子底下拼命扯他都衣角。

苏院使摆摆手，“无妨，你说几句听听。”

洪文暗暗听着，心想眼下的硕亲王像极了一面筛子，哪怕灌进去的再多，恐怕也留不住啊。

参与会诊的其他太医们也纷纷摇头：

因为硕亲王实在太痛苦了。

硕亲王着实算得上是一位传奇似的人物。

哀莫大于心死，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硕亲王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一日坏过一日。

再后来，硕亲王又中了风，从此半边身体都不能动，吃喝拉撒都要靠人服侍……

对一个曾经踏马游街、满城红袖招的儿郎而言，这样的打击实在太过沉重。

“是啊，就好像外头的杏树，硕亲王的根都已经枯竭了，怎么还能指望来年挂果？”

虽他还有别的子嗣，但最看重最喜爱的一双儿女的离世直接就把他打击的一夜白头，精神气都散了一半。

洪文不答反问，“下官想知道，硕亲王本人是怎么想的呢？”

“洪文，”苏院使突然点了他的名字，“大家都说了，你怎么闭口不言？”

洪文深深吸了口气，朝四周拱了一圈手，“诸位大人说的都很有道理，珠玉在前，小子也实在没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然而苏院使的神色却忽然缓和了。

他年轻时生的英俊不凡，又是难得的文武全才，端的潇洒风流，乃是公认内外兼修的美男子。虽不具备治国理政的雄才大略，但性情宽和友善，是皇帝最疼爱的儿子，曾无数次当众夸赞。

“哎，也不对，既然是气血双亏，自然是双管齐下才好……”